封长凤实在是有些懒得解释, 所幸直接向阿咸丢了个眼神, 阿咸已经整理了好半天,头大得很, 接收到自家少爷小刀子一般的眼神,这才恍恍惚惚的发现竟然是太子来了, 而且自己竟然还十分失礼的坐在原地没动, 顿时就是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太太太……”
李舜翊比了个停的手势, 淡淡道, “我是微服出来的,称公子就行。”
虽然他话说的很是和气,但迫于太子淫威, 阿咸还是战战兢兢的解释了一通。
听完了全部内容的李舜翊挑了挑眉,有些不悦的抿着唇角道:“……所以, 既然都是被砸了那么多荷包,为什么还要一个个收拾整理好?”
封长凤有些头痛, “好歹也都是别人的心意, 总不好随便丢掉。”
李舜翊颇有些不满道:“怎么不能随便丢掉, 我看她们也就是随便扔扔,你也随便扔掉不就好了……只要把我给你的东西好好随身……”
他说到这里顿时一卡,恍惚之间想起自己似乎并没有给封长凤送什么可以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随即便解下了自己腰间玉佩, 往封长凤面前一递, “喏, 孤和你换, 这玉佩送你,那些荷包都归我了。”
封长凤望着眼前打翻了醋坛子的人,心中一阵好笑,面上却仍旧是一派从容打趣道:“一份心意,怎么能和这百份心意等同?”
李舜翊虽然也知道他分明就是在打趣自己,但看着那堆荷包,便只觉气不打一处来,露出了几分恶霸般的模样,“换不换?”
封长凤的笑容便忍不住扩大了几分,他自然也不想接受,更懒得处理这些荷包,这才都丢给了阿咸,如今能全部都交给李舜翊,自然是皆大欢喜,于是便立时愉快道:“成交,那玉佩归我,这些荷包都归你了——阿咸,不用整理收拾了,留在那里吧,现在都是破朗兄得了,你别动。”
阿咸立刻向着自家少爷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那小的也先下去了。”
说罢就三步并作两步,十分悠闲愉快的跑出了小院子。
李舜翊知道封长凤故意逗自己,也只当这是两人之间的小小情趣,并不真的放在心上,眼见封长凤将桌上的倒扣的茶杯翻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便从善如流的坐到了他的对面,瞧见他捧着的账本,有些惊讶,“还没开业,怎么就开始看账了?”
封长凤将手中执着的毛笔搁下,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凤栖楼的账,是云济海先生的其他账目。”
李舜翊微微一愣。
他虽然明面上说着请封长凤到京城来,为自己打理诸多产业,但其实心里并没有很把这当成一回事。
虽然自己名下产业、商铺众多,赚钱的有,亏本的也有,但总体来说,有赌坊和柳巷这两大产业,其他的纵使是亏得再多,便也都是补的上的,因此他也没有太过于在意。
反正整个账面上的钱是在增加的,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深知封长凤的心性,让他来“打理”这些铺子和产业,其实也是一个让他安心的说辞而已。
为此他还特意刚到京城,就带着封长凤去看了自己名下的所有铺子,但其实李舜翊并没有真正指望封长凤从真的着手帮自己打理这所有的产业。
却不曾想,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开始……
等等……
为什么自己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些账目已经到了封长凤手里?唐元是怎么办事的?
想到这里,李舜翊心中又是有些感动,又是有些不爽利。
他扫了一眼那堆荷包,重新看向封长凤,伸出手来,没有去拿放在桌上的茶杯,而是轻轻握住了封长凤的手,柔声道:“别这么辛苦了。”
封长凤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然而却还是对着李舜翊长长叹了口气——“殿……”
他习惯性的想叫殿下,又想起李舜翊是微服出来的,便有些不太习惯的改口叫道:“李公子……”
李舜翊挑了挑眉,握住他的手也轻轻摇了摇,“李公子?”
封长凤面颊有些微红,方才自己对着阿咸称呼他为“破朗兄”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多不好意思,然而此刻面对他本人,却不知为何有些叫不出口。
偏偏李舜翊最喜欢看他这模样,眉眼带了笑意不说,甚至还十分刻意的继续压低了声音问道:“凤凤应当叫我什么?”
封长凤对此颇有些不赞同,“你答应过……至少不在外面的场合如此称呼我。”
李舜翊便也借机提要求,“那凤凤若是叫了我该叫的,我自然也会叫该叫的。”
封长凤沉默了片刻,移开与李舜翊对视的眼睛,仿佛是挣扎纠结了片刻,这才小声道:“破朗……”
李舜翊顿时满意了,也见好就收,不再多做纠缠,只取了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继续方才的话题道:“长凤,如今京里情形有些乱,再说又是春闱在即,父皇既然想邀一部分商贾单独参试,应当是另有考量……‘云先生’这边的账目,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别太辛苦了。”
眼见李舜翊又已经一本正经的说起了正事,封长凤也跟着收了心思,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不是辛不辛苦的事情……且不说这本就是我应当要做的,商场上的事情,本就是瞬息万变,这账目便是要日日都看才是……”
两人就此一番理论,最终自然是李舜翊败下阵来。
等说完了账本的话题,封长凤便又自然的问起今日朝廷上的事——原本李源汐是定下要与他们一同游街的,然后下朝时却被临时叫走,封长凤便猜是有事发生了。
于是李舜翊便将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同封长凤说了一遍,引的他又思索一番。
“这位大皇子殿下倒是真颇有一番想法……”他若有所思的托腮道。
李舜翊顿觉不爽,哼了两声,“这次大皇兄的确是想的不错,但要我说,这些想法,我也能想到……不过就是不便说出来罢了……哼,来日我再找机会试探一下大皇兄吧。”
封长凤点了点头,“说到天家,长凤这里倒是还有一事需得殿下帮个忙。”
李舜翊最喜欢他找自己讨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了,哪怕只是帮个小忙也能让他觉得心中甚是熨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就来昨夜里醉酒的不爽利都下去了不少。
一想到昨夜……李舜翊便又不免觉得有些懊恼。
他若是但凡少喝了一口,醉的不那么厉害,是不是便可成就好事了?!
但也不对……他们的第一次,难道不是应该更有意义些,怎么能在四弟宫中就随随便便的……
李舜翊还在想入非非,那厢封长凤的话终于将他从某种幻想之中拉了回来。
只听封长凤道:“明日凤栖楼开业之后,殿下派人来凤栖楼采买些糕点,送入宫中,请皇后娘娘尝尝。”
李舜翊微微一愣,“若是要给母后送些糕点,我此时直接带走便好了,为何还要等明日……”
“并非如此。”封长凤轻轻笑了笑,“这京城之中,富绅甚多,他们平日里最爱的便是模仿皇家,只要太子府差人日日来凤栖楼采买,想必不用三五日,我这凤栖楼便就能在豪绅贵族之间流行开来了……毕竟这也是在为殿下赚钱,所以便请殿下也费费心了。”
李舜翊啧啧两声,心道真是无奸不商……可也是越看这样的封长凤越是喜欢,口中还忍不住调侃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就差人照办了……但是今日这一通游城下来,难道凤栖楼不是已经名声大噪了吗?”
“是倒是。”封长凤又扫了一眼那满桌子的荷包,唇角微微一勾,“但是街上看到的更多都是百姓,我们若是想赚更多钱,无论是百姓的钱,还是豪绅贵族的钱,便要都赚到,才是真的赚到……”
李舜翊听他说着便哈哈一笑——“好,都依你,都给你赚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