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意笑道:“你问对人了,交给我,准保让你满意。你别伤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京城有的是书坊,哥陪你买回来,便有烧的是难寻的,你只要记的书名,哥去福王书房里找,都给你鼓捣来,别心焦啊。走,回家吃饭,我爹叫我务必带你回家。”
陶挚歉疚道:“简大哥,烦请你代我向伯父告罪,我要在这里整理书,不能去吃饭了,也不过去住了。”
简意嗯哼应允,径自去了。
午后,简意带了木匠木材来,挪走玉器架子,合着地步打造书架。简岱也来了,一进门,瞪看小院惊怔无语,好半天才缓过神思来对陶挚道:“这是你母亲的深情厚意,慈母之心啊,可感可叹。”便要陶挚随他回府。
陶挚辞谢道:“我如今见了这院子,母亲这样费心用力,我若不住下,恐母亲知道了伤心,侄儿就不回伯父家住了,万望伯父体谅。”
简岱诧异:“你喜欢这样地方?”用手划拉一下那晃眼的珠光金彩。
陶挚不知怎样答,简意已笑道:“爹你放心,我每天来看小挚一趟,代你照顾他,保管妥妥的。”
简岱无奈道:“也罢,我年轻时也爱过人间富丽华彩。挚儿你先住下,过一时看倦了或寂寞了再搬回伯父家住。这里倘或有不足需求处,尽管与意儿说,让他张罗补足。你这哥哥粗心大意,不告诉他不会主动关照体贴,但热心是有的,千万别与他见外,就当做亲哥哥一样。昔年你父与我手足一般的情谊,他待我的好一生都还报不完,你千万不要矜持客气,好歹稍尽我心。”
陶挚拜谢,简岱无奈叹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挚望着简岱背影心下歉疚,简意笑道:“你别过心,我爹不是对你失望,是对这院子揪心。你知道最难过不忍的是什么?是旧园仍在,昔貌不存。这里没了那丛菊,我爹再不会来饮酒追思旧情了,那可是太好了!”
简意喜哉哉监督木匠做工。陶挚劝他回去,因为明天就是简意的大婚之日了。
简意神情怅惘道:“小挚你放心,婚事早布置好了,临到跟前,没有事要做。这一时的空寂挺难捱的。在你这里忙着,倒省得虚烦。你还小,不知道不顺心意生活是怎样难过。我哪里想娶妻,人一娶妻就长大了,再不能做孩子了,我是不想长大的,可是为人子,不能不传宗接代。我父母只我一子,我无路可逃。”
仆人沏了茶来,陶挚端过奉与简意,简意道:“小挚,为兄拜托你一事可好,我不知怎么说,昨日你也见了,就是福王,他幼时丧生母,一个人住王府里,除了我,没有朋友。他是极好的人,与旁的皇子王爷都不一样。我九岁在宫中玩,石上苔滑,摔了一跤,疼得爬不起来,特别狼狈,别的皇子都在旁边大笑,只他过来扶我,我的衣服摔脏摔破了,他不嫌弃,扶我去他的住处换衣。我们就这么成为好友。他母妃薨时,他那么些兄弟,却只有我陪他守夜,这样的情意你可理解?”
陶挚点头。
简意眼圈红了,道:“我明日要娶妻了,他大约一生也不能娶妻了。今年正月赵贵妃要把她哥赵显的女儿嫁给他,那赵显,任监察御史,弄死多少官员,去年太子妃父兄都惨死狱中,还一再株连不肯收手,福王不想娶他家女儿,便说梦中得了仙人警示,此生不宜娶妻,否则不利妻家亲属仕途与安康。他这样一说,亲事是黄了,一生的姻缘也完了。”
简意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在一边,惆怅道:“明天我婚典他心绪肯定不佳。我大约没时间照顾他,烦请你替我招待一下他可好?他不爱说话,不喜与人主动交往,就会自己默坐喝茶。他喜欢喝淡茶,时下流行浓茶,你嘱咐仆人单沏淡茶给他,淡的程度比你这茶多三倍白水即可。明日人多,我恐留意不到。托付给你了。”
“简大哥放心,我记下了。”
简意想了想,又道:“他不喜热闹繁喧,你带他去忆菊斋抚琴弈棋。若他没心情,你就向他借书,他王府里有特别多的书,你去瞧瞧看,他府上很安静的,也没有长辈——”
陶挚迟疑未语,简意已笑了:“你别不是被白栩的话吓到了。他不好男风的。他跟前没有侍婢也没有娇童,只喜欢读书弹琴,参佛悟道,神仙似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只是想寻人间知音,别人就以为他要断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