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清冷, 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 将两人的身影在雪地里拖得极长。

苻翎瞧着慕容沅被灯笼映得红彤彤的脸容, 心里暖烘烘的，似乎就这样看着他, 自己就不冷了，尤其是看着他那唇边那抹不曾散去的微笑，忍不住伸手去碰触他的薄唇，只是还没伸过去, 慕容沅就张口就咬，咬得苻翎惊叫一声赶紧缩回去。

他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那一颗牙印, 都咬破了，他把滴出来的血珠擦掉, 痛心疾首地问道:“慕容沅你是属狗的吗？怎么下口这么重。”

慕容沅侧首瞧了他一眼，疑问道:“难道不是你先想占我便宜吗？我咬你怎么了？”

苻翎一时语塞,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苻翎拎着自己那根被咬到的手指，眼巴巴地瞅着慕容沅, 说自己痛。

慕容沅索性眼不见心净地别过头去, 任由背上那个家伙怎么控诉委屈都不肯再说话。走着走着，突然慕容沅瞳眸一缩, 像是想到了什么, 紧接着他突地腾身而起飞离地面。

在行人惊异的目光中一路掠过屋檐飞宇, 速度极快, 苻翎眼前一花, 发现慕容沅落地后就已经停立在了他的王府前。

“今夜我便不送你进去了，我得回去了。”慕容沅将苻翎放了下来，不待苻翎叫住他就走了，苻翎眼前又是一花，慕容沅身影一闪，便已消失于漫漫长夜中。

天际雪不断朝地面飘落，落在少年漆黑的发上，将他清俊的眉目染上一层霜华，抬头望，夜空依然如墨飞絮点点，却已无他的身影。

怎么又走了……

苻翎心里惆怅思绪万千，觉得慕容沅这个人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第一眼望过去如遥临谪仙，只可远观不可亲近，带着一股子清卓逸泠的气质。

第二眼觉得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汇集了世间百态，根本看不清。

第三眼，似乎过于平和近人，对他也是极好。而有的时候眉眼还带着三分狡黠，像个狐狸。

到底哪一种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方才他走的时候似乎特别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慌，像是出了什么事。

苻翎想起来方才在永平鬼巷出来的时候已是三更鼓过，想是有些迟了。而这个时候，似乎父皇就去找无尘。

难道是因为父皇去了紫宫找不到无尘，在紫宫大发雷霆？

若是这般，无尘会不会回去的时候受欺负？

苻翎忧心如焚，恨不得背后长出一对翅膀来立刻飞到紫宫去。而他又想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还得无尘冒着风险出来救他。

浓浓的垂败感自心头涌起，直冲脑门，却是无可奈何。

想起这些时日坊间各种对无尘污蔑的流言，而无尘面对父皇那厌恶而又无可奈何的忍让，他眉宇下神色一凝，阔袖下十指向手心扣紧至深陷入肉。

无尘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般对他……

凭什么？！

天道不公犹可恕，人所偏见不可忍。

那个时候苻翎并不知道，慕容沅实际上隐藏了他绝境的过去，一步步走来极是艰难却又坚定，忍常人所不能忍一直到如今，却又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让别人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爷，您站在门口干啥？快快进来！”王府前的守卫见自家主子在门口发了半天呆了，就是不进去，这是怎么了？

苻翎瞪了守卫一眼后，这才抬脚进去。只是他一步三回头魂不守舍的样子，令守卫不甚须臾。

苻翎回了自己的寝居，简单梳洗过后，丫环上前灭灯，被他制止了。“本王待会儿自己灭。”便挥手让丫环退下。

他从腰间把从千机阁老先生那里得到的两个竹简取了出来，打开仔细看。

昏黄烛火映在竹简的正体小字上，将其照得格外清楚。

苻翎捧着关于慕容沅那卷看了半天，除了有写慕容沅生平所事，还有注明他的出生年月以及宗室排行。

上面写明了慕容沅在宗室排列最长，母亲是个平民陈姓女子，早年被燕帝给看中因其相貌容色无双而带回后宫，但那女子极其善妒，屡屡施害其他嫔妃，事发后就被燕帝打入了冷宫。

后来她在冷宫生下了长公主后难产而亡，就被抱给了皇后可足浑氏抚养，公主性子极好，很爱看书聪慧过人，但是不爱说话，也不喜与其他皇子公主玩耍。

因此，燕帝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女儿。

后来邺城城败之时，这位年仅八岁的长公主面对大.秦王苻坚毫不畏惧出言讽刺，被他盛怒之下一刀砍倒，当场断气身亡。

苻翎是有些惊异的，因为以父皇的行事作风，除非是这公主将他惹得忍无可忍才会盛怒拔刀。他实在想不到一个才八岁的小姑娘，是怎么把父皇惹毛的。

而后慕容宗室被父皇尽数迁往长安安置，好生好养的，让他们在长安过得顺风顺水的。而后若不是那位天师卜卦推出长安夜有血色紫薇星呈现，预示慕容一族会有人夺权造反，父皇也不会将其尽数剿灭。

竹简看到这里，往下已是空白，再没有别的内容了。

苻翎将竹简上的内容再多看了几遍，忽然他眉头皱得极紧，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