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赛冬想起前一天魔森酒巴外的偶遇,宛和他那雷诺监护者间的举止神情,倒不好意思再仔细追问下去了。
********
年轻龙躬身行礼,用红色长披风裹住身体,随着引路的骑士出去了。书房里只留下卡特和他的首席侍卫仓木。
“这所谓的魔法,到底是什么奇怪功夫啊!真的能破解雪叶七击么?海泉眼一事,彩虹七殿谁也不找,单单找上亚当,莫非也是因那奇特功法的关系?”卡特拧眉忖思。
自仓木四龙第一次袭击亚当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亚当的功法与众不同。本着知已知彼的原则,之后也交待手下注意汇集这方面的资料。后来池雷和波赛冬那小龙动手,被“淋”得很狼狈,才知道亚当将他的功夫教给了波赛冬。刚才那个叫冉燃的杀手也证实了这件事。
最初卡特重视魔法,仓木等龙虽然口里不说,心里都觉得是王子心中的醋坛子做怪。毕竟一个龙把自己的功夫教给别家的小龙,那居心如何也不必说。现在知道这功夫连海泉眼的问题都能解决,倒显出王子殿下的英明远见。
对于王子殿下的问题,仓木也没有标准答案。只道:“据我昨晚观察,当时波赛冬的内息状况一如往常,所以我认为在海泉眼之事上波赛冬并未插手。否则以他有限的修为,内息当会大有消耗。当时他的神情很疲惫,我们认为那是因他年纪小,对发生的事感到意外和惊惶的缘故。”
卡特点头。昨晚仓木和宛回来后,就已提出此一判断。卡特也是同意的。
“可是,按适才那龙的说法,波赛冬不仅也有参与,更且担负了最主要的工作虽说这颇令龙难以置信,但。则小龙昨晚的内息状况,似乎表明魔法这种功夫,和内息修为并没有太直接的联系。只此一点,魔法就和所有已知的武功不同。”
这句话基本上也是废话。在这个亚当冒出来之前,可从来没有龙听说过有可以刮风下雨的功夫。卡特没有出声。
仓木续道:“但是魔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出来的,使用魔法必然有某种形式的消耗。否则以夏维雅贵族的守礼作风和波赛冬的骄傲性情,纵然他和亚当私情再好,也不该那么明目张胆地相拥而行。除非是因为若不扶着什么龙,他根本连路都走不动。”
卡特眉毛轻轻一跳,道:“以常情论,亚当的魔法比波赛冬强很多,至少他可使用魔法战斗。可是在修补海泉眼一事上,他却以波赛冬为主,自己从旁协助,凭白送一个天大的功劳给波赛冬……嘿!”
此事确实令彩虹七殿欠了波赛冬很大的情,日后波赛冬若有什么事求到彩虹七殿,那些长老和圣龙师大概很难拒绝。有了这一层关系,即使是雪叶岩这监护者,只怕都要对波赛冬客气几分。这么看来,亚当对那小龙竟是很认真的,而不光是迷于美色。
不过,仓木不是卡特,亚当和雪叶页家小龙的关系,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不接卡特的话茬儿,仓木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然而,今天宛约请波赛冬午餐,打鹿陪着去的。据他说道,今天见那小龙,已是神完气足,再无丝毫虚弱疲惫。无论魔法是怎样一种功夫,这种恢复的速度……”
卡特瞿然。他身为雷诺****,自然也不是草包。若不是因波赛冬那小龙扰乱了心思,早该想到这一点才是。仓木的推断合情合理。无论是夏维雅龙的讲求礼仪,还是波赛冬那小龙的骄傲,能让他当街扒在亚当身上,确然只有这个理由才讲得通。而,前一晚走路也要龙扶,次日就完全回复,卡特不敢说没龙做得到,至少自己如今的修为和所习雷诺王家功法,怕是不太可能有如此效果。何况,小龙修习魔法满打满算也没有几个月,就能够赖以自杀手袭击下逃生……
“我要知道这个‘魔法’到底是怎样一种功法!”卡特断然道。
仓木赞同道:“魔法确是种神奇的功夫。波赛冬自承其魔法还不具有杀伤力这和池雷及冉燃的经验也相符合已可以聚集起海泉水,魔法之神奇,由此可见一斑。此事我会督促宛加紧进行。”
卡特又道:“适才那杀手也露出口风,净月他们对魔法也极感兴趣。你注意着些儿,别叫他们抢了先手。那些龙虽都以道德圣洁自诩,但是,有这最近数百年的经历,再加上对彩虹诸国的仇恨,其中相当一部分……嘿!魔法那么奇妙的、可能籍以揭开功夫三大圣地隐秘的功夫,真要掌握的话,未必会是好事。”
仓木颔首,道:“那冉燃显然是个实诚的,不懂说谎真奇怪他居然会是杀手!如果净月那家伙也似他一般,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卡特耸了耸肩:“你又不是没和净月打过交道,别要在这里做梦了。让你的小龙努力点儿吧。”
仓木“啧”地一声,没有接话。
********
日子……很无聊!雪叶岩坐在窗边的桌子前,以手支颐,望着窗口对面成排士兵房舍的灰色屋顶,有点嘲讽地想。
亚当来过之后,一转眼又是七八天。苏舌港外的海上和北苏湾两线,一度相当激烈的战事,渐渐转为缓和。两国海军的实力本就相差无已,双方都是有备而战,实在一点儿刺激也没有。潜入北苏湾的那五千龙,本是极利害的一支奇兵,若非是被亚当误打误撞地撞破,苏舌早被占领。
现在则是另一回事。
那五千龙绝非英格所能训练出来的精锐之师虽然他们的服饰并非已知的任何一国军队服饰,后来打出的却是英格的旗号。但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他们真是英格龙,因为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战力,竟然并不逊于防守北苏望台的特战军英格龙要是有这个本事,色丝早十年就被灭了。
夏维雅特战军常驻雅达克。以夏维雅之强大,王都超过五千年未见战火,特战军应该没有太多实战的机会才是。事实却并非如此,特战军骑士的选拔和训练之严格固然普世皆知,其属下各团也会轮流派往边境,协助其他军团,参与战事。所以时至今日,夏维雅特战军“最强”之名,仍是实至名归。
在清蓝之境,公认能与夏维雅特战军抗衡的,只有图灵的羽灵军、希斯佳冰岩团和雷诺的帝国骑士团而已。雪叶岩相信,以后再见到厄仑特那小子时,若在担任他近卫的冰岩骑士中看到一两个北苏湾上出现过的面孔,绝对不会是太意外的一回事。
不过,纵然是冰岩团,五千龙远路来袭,既没有占压倒多数,又失了突袭的优势,正面和横天的第一团对上,能不吃亏已算能耐,想突破防线是绝不可能。若是对方带队的将领有点儿脑子,估计这一两天他们也该撤了。
这一次英格军来袭,倚仗的应该就是潜入北苏湾的五千龙。既然奇兵没有起到奇兵的作用,就已注定了无功而回的命运。这并不是英格或其背后希斯佳的指挥者有何失误,也不是雪叶岩或蓝佑如何能耐,而只是亚当那个白痴将北苏湾选了做自彩虹郡到苏舌的中转……说出去都是不会有龙相信了!
没有托着下巴的另一只手中,黄绿杂色的讯石漫不经意地抛起落下,正是波赛冬托亚当送来的那一块,内容是雪叶岩向亚当订购五十桶香醉忘忧。香醉忘忧新出来,色丝虽然已经有些传闻,市面上却还未见。海心(色丝的都城)的贵族富豪间或有流传,以为财富地位之彰显,苏舌这小小军港,却还享受不到这等奢侈品。
雪叶岩不喜交游,也不嗜酒,所有的应酬都是能推则推。以前在雅达克,心情好的时候,偶然独酌遣兴都相当少见。统兵来苏舌当然就更不喝了不是没有色丝的文武高官邀宴,但他原就懒待应酬那些追求者,有了“军旅中禁酒”这名正言顺的籍口,自然更加不予理睬。以此雪叶岩已经大半年没有喝过酒。
也是与波赛冬相处的时间有限,小龙对监护者丝毫谈不上了解,否则的话,不用再有其他事发生,他就该知道雪叶岩根本不可能大批地买酒。不过,经了这件事,雪叶岩对波赛冬也颇满意。半年多的时间,小龙已能读出讯石,可见他不是空负美貌和优良资质,也十分自觉勤勉。
不过,小龙再怎么勤勉,到底年幼,只有以其所习同类功法写就的讯石才可能解读出来。因此,雪叶岩推断这块讯石是出自某位王兄,又或与他们关系亲密、且拥有王室血统的三位贵族中的某一位之手。
“嫌疑龙只有四个,范围已经很小的。”雪叶岩心中思忖。“这其中,诺兰那浪**子两年前去了图灵游玩,至今乐而忘返,可以排除。从收到讯石的时间推断,其时维希应已带军去了北疆,也可暂时不论。申邑琛抵京的具体日期还不清楚,如果当时申邑琛已在雅达克的话,就最是可疑。至于雅伦……”
雪叶岩略微促起眉头,一时难下结论。
雅伦曾是先王最幼的王子,与王室的血统很近。其领地紧邻王都,面积广大,出产丰饶。本身居王国政务大臣之职,位尊权重;雅伦对申邑琛一向青眼有加,两个龙走得极近。且听说他向来对雪叶岩的冷傲纵然不是单单对他一个龙冷傲颇有微词。
“无论如何,这次英格退兵之后,定要尽快返回雅达克。”雪叶岩心中做下结论。他虽然对王位没有太大热望,奈何这种事情,并不是简简单单地不予理会就可以自保无虞的。何况,不知何处而来的阴影,已经投射到自家小龙的身上。
雪叶岩觉得支在桌上的手肘有些发僵,就放下托腮的手掌。挺直了腰背,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窗外下方的院落。雪叶岩意外地发现一个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龙正跟随着一位特战军骑士穿过院子,向自己所在的房间走来。
那个龙雪叶岩并不认识。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出现”是因为此龙一身覆满尘土的黄绢骑服和银白护甲,乃是卢茵塔公国禁卫的制服。在这色丝、夏维雅和英格、希斯佳争斗战场的苏舌,卢茵塔武士的出现相当不可思议。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国力水准来说,卢茵塔不是都该对这趟混水避之不及的吗?
没有时间推敲,雪叶岩听见涵匀的声音道:“阁下,卢茵塔大公梅亚静殿下的信使求见!”梅亚静?雪叶岩莫名其妙。一边端正身姿,一边从喉咙里“唔”了一声。
房门打开,涵匀停在门边没有进来。风尘仆仆的卢茵塔信使独自上前,中规中矩地俯身行骑士礼。“卢茵塔禁军骑士斯帝凡见过雪叶岩阁下。”卢茵塔龙说道。
“斯帝凡先生少礼。”雪叶岩站起来回应。虽然只是一个普通骑士,但是既非自己属下,稍微客气一点也是应该的。何况他是梅亚静的信使。“梅亚静殿下安好吗?”雪叶岩说着寒暄的客套话。
“托赖阁下的福。”斯帝凡回答,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看雪叶岩。这个龙很年轻,似乎刚满二百岁的样子,脸上还有些未曾褪尽的稚气,看着雪叶岩的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惊叹。这样的表情雪叶岩虽已见多了,然而年轻龙目中的坦白诚恳实在不可能令人感到不悦。
因此雪叶岩没有紧接着发问,安静地保持着起身后的直立姿态,站在那里任他先看个够。大约有三、四分钟的功夫,直到门边的涵匀喉咙发痒地轻咳了一声,年轻的信使才猛地一惊,脸“腾”地涨红起来,再次鞠躬行礼,慌乱地说:“啊!阁下!我……对不起!”
雪叶岩有点儿想笑,但是惯常的冷静令那轻淡笑容未曾到达脸唇的表面,就消失了虽然即使没有消失,这笑容也会被这因自知失态而慌了手脚的青年所错过。雪叶岩平静地问:“大公殿下有信给我?”
“哦,啊?是!是的,阁下。”年轻龙终于回复,脸颊虽还红得厉害,却毕竟可以有条理地回话了。斯帝凡从挂在身上的信袋里取出封缄着的信柬,双手奉上给雪叶岩。“九天前殿下把这封信交给我,命我给阁下送来。”
“嗯。大公殿下还在彩虹郡吗?”雪叶岩接过信,随口问道。
“是!”年轻龙回答,望着雪叶岩。
雪叶岩看着信封上梅亚静绢秀的字迹和淡红色的封蜡花纹雪叶岩二百岁生日的宴会上,梅亚静第一次见到他,随即展开热烈的追求。最疯狂的时候有着这样字迹和蜡封的信件,雪叶岩一天会收到好几封。不过,上一次收到这样的信好象已是三十三年之前不会是隔了这样久,梅亚静的热情还会死灰复燃吧?
纤长的手指无声地轻弹着信封,雪叶岩淡淡地说:“一路辛苦了。彩虹郡来此不近,休息一晚再回去吧。涵匀会为先生安排休息的地方了。”
斯帝凡一呆。苏舌到彩虹郡九天的行程,收信者挽留信使休息一晚再动身回去自是正常。但是通常不是还会交待一句,走前来拿回信之类的话吗?年轻信使怔怔地道:“呃?阁下……不回信吗?”
雪叶岩睨了这个龙一眼百来年的岁月,毕竟也是差距呢!
雪叶岩似他的年纪时,几乎每天都会接到情书,绝大多数是拆都不拆就扔掉了。这种事虽然不会当着对方的面做出来,却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想必梅亚静也知道的。梅亚静追雪叶岩那会儿,写过上千封信,雪叶岩一封也没有回过。在波赛冬的虹擂之前,两个龙再次见面,梅亚静还半开玩笑地质问,雪叶岩到底拆过他的几封信。
这一封信雪叶岩是会拆开来看的。毕竟前段在彩虹郡再见的时候,梅亚静的态度已相当冷静,没有再纠缠的意思。现在突然写信来,还是要看看他在搞什么把戏。如果还只是些无聊情话,雪叶岩当然不会理睬,否则的话,还是要加以回复才算礼貌。不过再亲自接见信使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因此雪叶岩平淡地回答:“如果有的话,我的侍卫会交给先生。”
********
注:基灵山,夏维雅和图灵交界处的大山脉基灵山脉的主峰,位于夏维雅境内,靠近大陆南端。山势清奇秀美,同时具有峨嵋和黄山的优点,是著名的旅游胜地。
云梦泽,夏维雅西部、凯西和色丝两国之间的庞大沼泽雨林区域,生存环境恶劣。是清蓝之境现存未驯养的瓴蛾居住最密集的区域,龙的集镇和村落极少,分布也很零散,有着许多不同于他处的风俗,类似于我们所说的少数民族地区。
注2:炽豚,中型杂食类动物,龙的主要菜用家畜,就和猪、牛、羊在人类眼中的地位差不多。野炽就是指野生未驯养的炽豚,通常认为较家炽肉味鲜美。
<!--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