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生离开段家半个时辰之前。
赤昆城南,红豆巷。
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老林头把老伴推醒:“快把羽儿藏起来!”说罢披上衣服,点起一盏油灯,那拍门声一阵高过一阵。
老伴钻进里屋,连哄带拽地拉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往碗柜后面的一个暗格塞去。那年轻人身材瘦长,却是一副童稚的表情,眼睛一只全黑一只全白,看起来十分骇人。一只手被林老太拉着,一只手里抱着一个布偶,嘴里嘟囔着:“羽儿要睡觉,羽儿不要躲猫猫……”一边说着一边往后缩,可又拽不过林老太。
“羽儿乖,躲一下就好,乖啊,一会儿出来给你吃糖人。不许出声啊!”林老太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塞进了暗格里,对着林老头点了点头。
林老头前去开门,却看到了段盛彦那张臭脸:“怎么回事儿!林叔,现在才开门?”
“睡了……睡了……彦公子,这么晚了……”林老头说着却被段盛彦一把推开,踏进屋里来。
环视四周,这个屋子虽然干净,却仍然清贫,林老太缩着手站在厨房门口。
“人呢?”段盛彦厉声问到。
“什……什么人?”
“少给我装傻!”段盛彦一把拉住老林头领子,把他顶到墙上,“我那可爱的堂弟呢?”
“彦……彦公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咳……咳……”林老头手里的油灯滚落在地,灯油溅出瞬间被火苗点着,引燃了段盛彦的衣摆,立马怪叫一声跳出屋去,却撞到一个人身上。
“北墨大人?”段盛彦装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大人身边的那个侍卫,北墨浔。
看到段盛彦着火的衣衫,北墨浔手一挥,竟将那一截衣摆凌空斩短。
段盛彦惊讶之余急忙去踩灭那团火。
“凤凰是不怕火的你知道吗?”北墨浔看着屋里的老林头在想办法扑灭那一小团火苗,平平地伸出手去,“再大的火,也奈何不了她们。”
随着他的动作,屋里的火焰突然炸开,段盛彦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间屋子转眼间被火焰吞没,热浪一波波地烤在段盛彦脸上。
“不是说好了……只是……”
他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火鸟冲上天空,旋即落在地上,翅翼展开,将两个昏迷的人放在地上,正是老林头夫妇俩。
羽翼扇动,火光中羽儿那一黑一白的双眼泛着恨意:“为何……为何要烧……爷爷奶奶……的房子!”
虽是一个成年人,可他的语气神情,都像一个年幼的孩子。
北墨浔抽出腰刀,几个侍卫也出现在巷口。
“带着彦公子先走!”北墨浔把段盛彦扔给两名侍卫,“速去通知方家剑主,红豆巷有妖物出没。”
“我问你……为何要烧掉爷爷奶奶的房子!”羽儿的双翼再次燃起火焰,向着北墨浔冲来!
北墨浔举刀相迎,却见十一道金色的剑气在他身前结阵。羽儿看那剑盾非比寻常,双翼一震,轰出两道火光,借势拔身而起。
“剑志十一·甲临!”
两道火光与剑盾相撞,发出一声巨响,气浪在北墨浔身前炸开,他将腰刀插进地面,才能强稳住身形。
待气浪散去,北墨浔的帽子已经被吹飞,一头灰白的长发飘散开来:“方家剑主来的真是快啊。”
方剑宁站在北墨浔身后,手捏剑诀:“你来的不是更快?”抬头看到在天上盘旋的羽儿,方剑宁心道果然有妖物在赤昆作祟,看那形态,与当日袭击自己的妖物应是一伙。
又看了一眼正在着火的房子和地上昏迷的老林头夫妇。方剑宁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刚才他是感受到这边有一股妖气,但是跟眼前这只妖物的妖气却又完全不同。
“看来这赤昆城里不只有一伙妖物啊。”方剑宁不由得暗中提神戒备。
“方家剑主,这里就暂且交给你了,我担心王大人,现在要赶回段府。”北墨浔撤到方剑宁身旁,“若这城里还有其他妖物,恐怕要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方剑宁点了点头,北墨浔本就是王大人的贴身侍卫,他只好说:“这里交给我,北墨大人速速赶回段府吧。这与我在驿馆碰到的乃是同一种妖物,不难对付。”
北墨浔对他行礼,收起腰刀挥了挥手,跟几个侍卫向段府跑去。
“别想走!”羽儿大吼一声,双翅一震,略过方剑宁头顶,向北墨浔扑去。
飞至半空,身子却僵住,再不得前进一寸。回头看时,一道红色的剑气缠住自己的脚踝,另一端捏在方剑宁手里。
“剑志十五·混天绫!”
方剑宁用力一扯,羽儿只觉身子不受控制,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重重地跌在大火之中。
剑气散去,方剑宁面前的大火越烧越旺,木梁燃烧的噼啪声伴着热浪扑面而来,那火焰之中一道火柱冲天而起,一只浑身浴火的火鸟从火中飞出。
“有意思。”阿彻不在,方剑宁有心要试试蓬莱剑志跟百式剑到底哪个更强。面对同样的妖物,方剑宁有心要一击必杀!
眉间燃起一团青炎,方剑宁滑步后撤,手捏剑诀,周身浮现数十道剑气。
“剑志三十一·百荒牙!”
剑气由四方上下疾驰而出,如同百头荒原野狼交错奔袭,势要将火鸟撕成碎片!
羽儿在半空却是不闪不避,双翅一展伴着摄人心魄的凤鸣之声,无数火焰从翅膀上飞出,针锋相对地顶上方剑宁百荒牙的每道剑气。
方剑宁眉目一凛,双手换捏剑诀:“剑志之六·泰阿!”
一把纯红色的长剑现形,方剑宁一把握住剑柄,竟将那道剑气所凝的泰阿擎在手中!反手负剑于身后,左手一指,四道紫青色剑气打出。
“剑志二十一·猿獠!”
四道剑气穿过百荒牙与火焰对峙的界限,羽儿在空中猛然拧身一避,却瞟到方剑宁已经冲到他的侧后方。
避让猿獠之势刚起,去势又急,现在已再无余力调整身体的位置。方剑宁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的距离与羽儿不到十步,右手将泰阿甩出。
噗——!
鲜血飞溅到空中立马燃烧起来,落地之时已成大大小小的红色石头,在火光的照映下闪闪发光。
羽儿拼命避让,却还是被泰阿穿透了右翼。那泰阿剑乃是剑气所化,却凝而不散,此刻扎在羽儿的翅膀中便如烙铁如水,嘶嘶作响。
剧痛之下,羽儿身体失衡,从空中摔落下来。
剑食百妖,泰阿剑的伤口不断冒出黑色的妖气,羽儿趴在地上向着林老头夫妇爬去。
方剑宁手捏剑诀,一把巨大的玄黄色巨剑出现在羽儿头顶。
“剑志之十·纯钧!”
这就是那日在京城一招斩开猪妖头颅的招式。猪妖鬣毛坚硬,皮糙肉厚,仍被这一剑斩作两节。
没想到百荒牙一招竟然被妖物挡下,方剑宁心中不禁有些气恼。眼中杀意已起,决心要把眼前的妖物斩杀。
手捏剑诀一挥,纯钧剑直落而下,眼看就要把羽儿斩成两半!
“剑志三十六·天城!“
无数道蓝色的剑气交织成一道城墙,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顶住了纯钧剑!
方海生半跪在天城之下,一只手捏成剑诀维持天城,一只手将羽儿右翼上的泰阿剑折断。
泰阿剑消散,羽儿身上的痛苦大减,急忙向老林头夫妇爬去。
方海生站起身来一挥手,纯钧剑与天城同时消散。方剑宁挑了挑眉毛:“你竟然在这里?”
“剑宁……”方海生向前走了一步,“你已经中了他们圈套,不要一错再错!”
“圈套?”方剑宁冷笑一声,“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好好谈谈。告诉我’化骨‘的方法,我便准许你回到方家。毕竟方家只剩我们两个剑仙了,你若是能回来我可以不计前嫌。”
“不计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