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一斧子下去如抡鞭一般,干猛脆烈,那根劈柴应声而开,落在地上,竟是大小完全相同的两半。
汉子拄着斧子笑了笑:“终于劈一块不难看的了。”
凛风烈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说:“剑宁,皇上的意思就是这样,我只是代为转达。虽然严苛了一些,但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而如今方家入世,一方面需要朝廷的支持,另一方面载龙阁也会鼎力相助。如今云觉宗已经不行了,朝廷能依仗的只剩蓬莱和载龙阁了,剑宁,我们可要拧成一股绳……”
方剑宁脸色阴沉,手中转着茶杯,并未理会凛风烈的话。过了许久才开口说话:“阁主如此费心,剑宁作为晚辈若还挑三拣四,那就是不识抬举了。不过我现在毕竟是方家剑主,方家的利益是放在首位的。这件事且容我们从长计议,而且我们刚离开蓬莱,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妥帖。并不急于一时。”
凛风烈看他这样说,表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
“也好,你先安排好方家众人,我们再做商议。”说罢便要告辞。
方剑宁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门外,看着凛风烈的轿子消失在街口。转身回屋,却跟一个下人撞了满怀。
“老爷……”下人诚惶诚恐地站到一边。
方剑宁看着他,突然满面怒容地吼道:“你不是方家人!你是哪里来的!?”
那个下人惊恐地回答:“小的……小的是被雇来伺候老爷的……”
“雇来的!?滚!统统给我滚!”方剑宁一脚把他踹倒在地,“都是奸细,都是骗子!都给我滚!”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急忙忙跑过来赔笑道:“老爷老爷,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下人笨手笨脚的,冲撞了老爷,我这就给打发走……”
“你也滚!所有的人都给我滚!”方剑宁手捏剑诀指着管家的头,一字一句地说:“所有的人都给我滚!”
看着一堆丫鬟仆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方家大门,管家是最后一个:“老爷……老爷……你想……想清楚……”
方剑宁一脚把他从门里踹出去,咣当一声关上大门,门后传来他的怒吼:“都给我滚!都给我滚!滚——!”
“方家不需要跟谁拧成一股绳,方家自己拧成一股绳就够了!”方剑宁恨声说道。
凛风烈的轿子离开了方府便径直转进了一个胡同里。在那胡同的尽头停住,凛风烈走下来,在对面的墙上左敲敲,右敲敲,不一会儿从墙上探出一个金蟾头来。
“钱可通神。”
“钱可通神。”凛风烈说着将一枚金钱塞到那金蟾的嘴里,金蟾麻利地把钱咽下去,缩回墙中。不一会儿,随着一阵咯咯咯的声响,那面墙向两边打开,四个轿夫看着眼前的奇异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凛风烈闪入门中,那墙又缓缓合上。金蟾再度出现,缓缓说道:“谢凛阁主赏。”
话音刚落,一个轿夫从下往上被一道黑影撕成两半,鲜血涂满了墙壁和轿门。剩下三人惊坐在地,看着出现在墙头的四个黑影,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凛风烈走过了一段长长地走廊,在走廊尽头的屋子中,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云无觞垂手立在一边。
“凛阁主。”妖相抬眼跟他打招呼,却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相爷。”凛风烈略一拱手,环顾四周,一边坐下一边问:“阿彻呢?”
“阿彻随后就到。”云无觞上来给凛风烈倒茶。
凛风烈抿了一口茶:“我已经跟方剑宁谈过了,但还欠一把火候。你们一日不放开剑脊这件事,他就一日抱有戒心。阿彻虽说取得了他一点信任,但再往前走一步恐怕难于登天。”
“所以我们才要商议。”妖相往前探了探身子,“如何能再推他一把?”
“难。”凛风烈放下茶杯摇摇头,“方剑宁这个人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心计,但却十分固执,而且眼里绝对容不得妖族二字。所以我们千万不能走漏任何风声,我们要一点点地拖方家下水,只要整个方家陷在这滩烂泥里,就不愁他方剑宁不往下跳。”
妖相抬眼看着凛风烈,眼神十分复杂:“凛阁主如此尽心尽力,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
凛风烈摇了摇手,笑着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不过此番前来,还是有件事要拜托相爷。”
“但说无妨。”
“利刃需发于硎(xíng)。如今剑脊需要喂养,方家需要扬名,方剑宁是一把好剑,可还要向相爷借一块磨刀石。”凛风烈的食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眼中似笑非笑。
“要多少?”妖相淡淡的问了一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世间铁律,剑食百妖。”凛风烈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一百个。”
“好,墨羽卫刚刚‘仙化’的一百个……”
“相爷,我说的是一百个五百年修行以上妖族,可不要拿那些什么仙化的假冒品来敷衍我。”
“混账!相爷能给你一百个仙化的墨羽卫已经是极大的面子了……”云无觞的话被妖相伸手打断。
老头眼盯着凛风烈,目光有些摄人:“凛阁主好大的手笔啊,一张嘴就是一百个五百年以上修行的……”
“非如此不能拉方家下水。”凛风烈一脸你爱干不干的表情。
“恕老夫眼拙,看不出凛阁主这一步棋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载龙阁的处事法则就是谁掌握着权力就跟谁合作。否则,载龙阁难以在人世存活。”凛风烈喝了一口茶,“我的条件并不苛刻,妖族虽然要修行多年,可是一百个还不是什么难事。”
“好,那时间地点呢?”妖相面沉如水,强忍着没有发作。
“到时候我让阿彻再通知相爷……咦?阿彻怎么还没来?算了……我要先回去了,相爷多多保重。”凛风烈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向外走去。
云无觞对着凛风烈的背影要发作,却被妖相拉住。
“相爷!”云无觞有些气急败坏,“这姓凛的未免欺人太甚!”
妖相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没办法,谁让我们现在有求于凛家。渡妖塔的封印一日解不开,皇的灵识便一日不能取出来。我们如今暂且忍耐,毕竟已经忍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呀,还是沉不住气。”妖相盯着凛风烈消失的方向,目光凶狠而凌厉,“天道好轮回,吃下去的,终究有一天全部吐出来。”
凛风烈走出来,看到四个轿夫在轿子周围或坐或蹲,四下看看,对他们挥了挥手:“走了,回去。”说着便钻进了轿子。
其中一个轿夫轻轻抹掉了嘴角的一点血迹,对着其余三人喊道:“起轿,回府。”
凛风烈坐在轿子里,有些轻微的摇晃,他掰着指头轻笑道:“嗯,相爷好信用,好,还剩九十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