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悬命生摩挲着手掌,“当然有,而且很精彩呢!”
悬命生从身后的一个皮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黄铜的头箍套在王振头上,轻轻扭动着头箍上的旋钮,待那头箍收紧,又拿出一个手钻在王振头顶钻了一个小孔 。摸出七八根长长的铜针,那铜针尾端有一个小勺一样的装置,也就指甲盖大小。悬命生把铜针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插入王振的头里,又在铜针尾端的放入一些不知名的粉末,点了一根线香,去戳那些粉末。粉末不知是什么做的,一触即燃,吱吱作响,很快那铜针就被烧得通红。
随着悬命生依次点燃铜勺里的粉末,铜针一根根地变红,一束光从王振头顶上的小孔散出,半空中立马出现一堆混乱的影像。随后王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先是脚,然后是腿、腰,最后是手臂,就像是一个木偶被人胡乱提一通线一样,如同抽了风一般在空中乱舞。
那影像变幻极快,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哎呀哎呀!药劲儿太大了!”悬命生一边说着一边拉住王振的头去拧插在他头上的铜针。
那铜针烧得火红,悬命生捏在手里却没事儿一样,一会儿拧拧这个,一会儿拔拔那个,王振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平静了下来。
“好了,我们来看看到底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吧……”那束光里的影像逐渐稳定下来,方海生看到半空中出现了一个人影,看起来像是王振自己所见。
“可惜这小子脖子被虎子一脚踢断了,不然我们还能听听他们说的什么。”悬命生挠着脑门儿,满是遗憾地说。
方海生无暇在意他的遗憾,全神贯注地盯着王振头上的影像。
影像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在前面走着。王振跟着他,仿佛在听那人说什么。不过如同悬命生所说,他们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走了没多久,前面那人侧过身来说了几句话。
“果然是他……”方海生自言自语地说。
“是谁?”
“大内总管云无觞……咱俩的第一次见面,都是拜他所赐。”云无觞是一个妖族,却能在朝廷中坐稳大内总管的位置,加上此番人世经历的种种变故,方海生完全有理由相信人世的权力中枢已经被妖族控制。
再看那影像,王振已经随云无觞走进了一间屋子。这时方海生才发现王振身后还有一些人,进屋后分站成两排。随后出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然身形有些佝偻,但精神矍铄。他站在众人面前,严肃地说着什么,随后有人端来一个碗,碗里盛着红色的,像血一样的**。
王振看了看身边的人,他们都端着碗,里面是一样的东西。这时候云无觞貌似说话了,王振看向他,犹豫了一会儿,将碗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随后他跪倒在地,手中的碗也摔在了地上,他身边的人也是一样的痛苦。王振抬起头看着云无觞,他满面笑容的说着一些话,随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香炉,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放入香炉,不一会儿,那炉里腾起红色的烟雾。
烟雾钻入王振身边人的口鼻,那人不再痛苦,脸上浮现出了惬意的表情,随即黑色的妖气从周身散出。
王振意欲躲避,可一回头,红色的烟雾便扑面而来!
影像到了这里就消失了,方海生眼尖,认出了云无觞放入香炉的正是一个仙果。先前在白水也见过这东西,生长在人的断肢残尸之上,如今看来,正是促使人妖化的重要因素。
“就这些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我想知道那个山洞里有什么。”
听到方海生这么说,悬命生点了点头:“我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说着一只手拉过王振的头,一只手去调那些铜针,随着悬命生的动作,又重新有影像出现。
这次是在一个类似军营的地方,王振领着一队墨羽卫正穿过营盘,往一个山洞里走去,那群人看来起来还有说有笑的。
山洞不深,进去是一个稍微倾斜的下坡,等转过了一个转角,便是一个开阔的空间,中间点着一堆篝火。在他们对面,一堆肉色的触手环绕中竖立着一个棺材,棺材中盛着一个人,那人的头颈分离,周身有无数的触手在舞动。
那一队墨羽卫被眼前这样骇人的景象惊得呆立原地,甚至忘了逃跑。突然一条触手飞快地将一名墨羽卫高高串起,鲜血和脑浆顺着触手流了一地,其他的人要跑,可转眼之间整个山洞便被鲜血涂满。
那些被串起的墨羽卫,很快地干瘪下去,仿佛周身的血液肌肉都被吸食干净。一条条的触手蠕动着,将无数的新鲜血肉运输给那棺材里的人。那棺材里的人也随着触手的动作缓缓蠕动起来,突然间,那人睁开眼,一双混黄的眼球,透过影像死死地盯着方海生二人!
悬命生手里还捏着王振的下巴,被这双眼睛一瞪,吓了一跳,手一摆,把王振头上一根针给磕进去几分。
影像一下变得混乱起来,仿佛走马灯一般飞速地闪过。而王振的身体先是**了几下,随后便随着影像的变换狂舞起来,而且动作的幅度及频率远远超过之前。
方海生急忙拍了拍悬命生的肩膀:“喂,这是怎么回事?”
悬命生退后两步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恐怕……他的命保不住了。”他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王振在半空中舞动。
随着影像变换得越来越快,王振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肢体的扭动程度完全超出了人体关节活动的极限 。突然“嘭”的一声,他头上的铜箍跟数根铜针一起崩飞,而这一声之后,王振的所有动作也都停了下来,安静地吊在屋中,黑色的血液混杂着白色的脑浆从头顶冒出,沿着头发滴到地上。
方海生脸色铁青,悬命生却像司空见惯一般,对着屋外大喊了一声:“虎子,进来洗地啦!”
“诶嘿?师父,之前不是说要留他一命吗?”虎子拎着拖把和水桶出现在门口,看到王振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怎么又是……很难清理诶,师父!”
悬命生拍了拍虎子的头,拉着方海生出去了。
“后面出现的那个棺材是什么?”方海生对那个恐怖的棺材十分在意,“看起来可不是用来盛死人的。”
悬命生挠着下巴,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方海生眉头拧做一团,将刚才看到的一切整合分析:“原本妖族要修炼百年才能有化形的能力,如今他们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加妖族的战力。而那放到香炉里的东西很显然就是仙果,原先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现在看来是可以催化人变成妖物的秘药……至于那个棺材,八成是我当初掉在洞里两枚仙果所化。这么看来,他们想把棺材里那个人变成妖,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妖。”
悬命生惊讶地看着他:“那这个人是谁?总不能随便抓个路人这么大费周章吧?”
方海生心里大体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过于骇人,他不敢也不能轻易说出口。并不是对悬命生不信任,只是他在心底里乞求这个猜测是错的。
人有时候难免就会如此,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方海生总还想着是不是能有最后一线生机,虽然心里知道这是徒劳的。
“我这次去赤昆山,一是寻求她们的帮助,二是求取炎玉髓,三是看看能不能打探到那个棺材的消息。”
悬命生一把拉住方海生的袖子:“你说什么?炎玉髓?你要炎玉髓干什么?”
方海生拍了拍悬命生的肩膀,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准备雷炎的事就交给你了,毕竟我们现在能仰仗的力量不多了。顺便你在这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你给我扣这种高帽子没用我跟你说……喂!喂!”没等到悬命生推辞,方海生已经自顾自地离去了,不一会儿前院便传来一声马鸣。
“喂!我说……你这也……等等,马是老子的!”悬命生狂奔到大门口,却只看到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马是老子的!属强盗的啊你!”
“诶嘿,师父,方家剑主都跑远了,你喊也没用。”虎子拎着拖把水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悬命生看了看徒弟,又看了看方海生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唉,虎子,看来这以后有的忙了!”
“诶嘿,我觉得回不去也挺好的,不如就呆在这里吧,挺有趣的!”
“有趣个屁!”悬命生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