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我来吧。”黑衣人抽剑劈开杂草,领着方剑宁往山上走去。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杂草也越来越茂密。树冠遮掩住了月光,最后两人只能摸黑前行。不知走了多久,黑衣人带着方剑宁来到了一小片空地上,在他们对面,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就是这里了。”黑衣人指了指前面的山洞,“这就是方海生藏匿剑脊的地方。”
黑衣人对着方剑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主事,这个山洞被施了咒法,除了方家人,一旦进去便会像进了无穷无尽的迷宫,困死在里面。”
方剑宁将信将疑地看了黑衣人一眼,“你能保证我进去不会被困死在里面吗?”
黑衣人笑了笑,“方主事心思细腻……怕,我当然怕,所以请你系上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小团红色的线团,拈出一根线头,示意方剑宁将其系在手腕上。
“这是什么?”
那丝线细若发丝,轻若无物,触手温润,在这夜色中呈现出一种夺目的红色。
“这是火蛛丝,”黑衣人一边说着一边在方剑宁手腕上系上,“别看它细,却是坚韧无比,若是真的遇上奇门迷阵,主事可以顺着火蛛丝走出来。”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来,打开看时,是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荧光。“身上不方便带火把,这个就给主事照明吧。”
黑衣人将夜明珠塞到方剑宁手里,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方剑宁深深一拜,“整个人世的安危,都随着这根火蛛丝和这枚夜明珠,交到主事手里了!”
方剑宁看着他行此大礼,却冷言道:“没必要扣这种高帽子给我,只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就好。”
黑衣人听了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没问题,而且我已经与我家主人商谈过,只要主事能将剑脊分我们一半,方家剑主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方剑宁点点头,举着夜明珠径直向山洞走去。
进入山洞,转了一个弯,外面的光线就完全与方剑宁隔绝了。在这漆黑的洞里,夜明珠的荧光反而分外明亮。
洞里有些水汽,却并不难走,而且没有像黑衣人所说的那样错综复杂,看来黑衣人并没有骗他,这里只有方家人才能进入。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夜明珠的光突然暗了下去。
原来是方剑宁进入了一个开阔的空间,墙壁无法再反射夜明珠的光芒,所以感觉像是变暗了。他本能地抬头看去,发现头顶有点点星光。可自己明明身在山洞之中,怎么可能有星光呢!
方剑宁尽力举起夜明珠,却仍看不清头顶上有什么。想了想,方剑宁轻轻地将夜明珠向上抛去,借着夜明珠的荧光,他看到了头顶“星光”的来源——那是数根洁白的脊柱骨悬在半空之中,将夜明珠荧光绞碎,如点点星芒!
在他的头上,悬着方海生当年带走的剑脊!
夜明珠落下,方剑宁差点没能接住。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停地抖,再将夜明珠抛起,目力所及,约有七八根剑脊。接住夜明珠,方剑宁运足一口,又将那珠子笔直抛出。
夜明珠飞到最高处,陡然间荧光大盛,几乎照亮了整个洞穴,只见在方剑宁头顶,高高低低地浮着整整十五根剑脊!
方海生当初离开方家带走了十七根剑脊,除去种给柳剑辰的那一根,应该还有十六根,为何这里只有十五根?
还没等方剑宁疑惑,那夜明珠突然凭空消失,整个洞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就在方剑宁惊慌失措,想去寻摸手腕上的火蛛丝的时候,一团青色的火焰在身前炸开!
方剑宁猝不及防地被吓得坐到了地上,那团火焰越烧越旺,转眼间一个火焰人形站在方剑宁面前,青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方家后人?”火焰人形看了看方剑宁的手腕,“怎么还有……哈哈,罢了罢了,你先带我们出去吧。”
“你们?”方剑宁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火焰人形将夜明珠扔到方剑宁怀里,指了指头上的剑脊,“对啊,我们。”
第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方海生便带着柳剑辰和截、谟,一行四人来到了剑塚。
剑塚是在山腹里凿出来的一个巨大空间,方家开山立派以来就一直存在。
洞口没有门,左右两侧立着两个石刻人像,穿着道袍,一手垂立于身侧,一手在胸前做剑诀状,石像上爬满青苔,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容貌。
山洞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在顶部开了数个采光的大洞,不论太阳在任何方位,剑塚内的光线都足以视物。
正对着门口的墙上刻着一个三人高的石像,是一个长髯的道长,一柄长剑横放膝上,左手抚剑,右手捏做剑诀指天。双目微闭,面带笑容,他是蓬莱方家的祖师,是方家第一代剑主,也是方家第一名剑仙。方家子弟将他的形象刻在剑塚里,世代膜拜。
在剑塚正中,是个三丈见方的地洞,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在那洞口上方,凌空悬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
在古剑周围有三个石台呈三足鼎立之势。
除此之外,再无旁物。
方海生、截和谟上前对着祖师石像叩拜行礼,站起身来,拍了拍柳剑辰的肩膀,“去给祖师叩头。”
柳剑辰对着祖师石像,学着方海生三人的样子,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方海生让柳剑辰站在地洞边上,他和截、谟三人分站到三个石台上,对视一眼,开始念咒。
听不懂的咒语回响在剑塚里,那锈迹斑斑的剑身似乎抖了一下,随即缓缓向柳剑辰飘来。柳剑辰咬破食指,待那剑身飘到眼前,便将鲜血抹了上去。
血迹蜿蜒如一条小蛇,在古剑上轻轻一转,便没入古剑之中。
看着徒弟的血被剑身吸收,方海生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色,柳剑辰从怀里掏出黄铜的剑格和白玉剑柄,谁知在手中还未拿稳,剑格和剑柄便自动飞到剑身之上组合在了一起。
霎时间,古剑发出阵阵嗡响,那声音越来越高,逐渐化为一声高亢的龙吟,连带着整个剑塚都轻轻震颤起来!
方海生三人口中念咒不停,额头上都出现了细密的汗珠,柳剑辰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龙鸣过后,古剑身上的铁锈开始纷纷剥落,一把流光四溢的宝剑出现在柳剑辰面前。
柳剑辰想起了师父之前交代的话,将鲜血再次滴到剑身之上,那剑身竟如同水面一样,散开一圈涟漪。
整个剑塚安静了下来,只剩方海生三人的念咒声。
那些念咒声回**在空空的剑塚里,让柳剑辰有些害怕。
那古剑就这么安静地悬着,突然剑身抖了一下,柳剑辰心想应该会按照师父说的出现一条阶梯,那就是通往剑塚的路。
谁知古剑的白玉剑柄竟渗出了黑色,转眼间整个剑柄便成了一块墨玉!
就在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古剑像被人持着一样,掉转过来捅进了柳剑辰的身体,随后将他凌空挑起重重地甩向那个地洞。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柳剑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没入黑暗之中!
异变陡生,方海生心中大骇,急忙向地洞奔去。可脚下未及发力,便觉得一阵地动山摇,三人被甩下石台,在地上滚了几滚才稳住身形。
待那地震过去,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剑塚里哪还有什么地洞,哪还有什么徒弟!?
只有一把锃亮如新的宝剑插在平地之上,墨玉剑柄,黄铜剑格,剑身上只有一道血迹蜿蜒!
“剑辰!”方海生怒吼一声,飞身扑上,手触那剑柄却如遭雷击,被弹开丈余,身体一阵酸麻,竟是动弹不得。
再抬眼之时,只见祖师石像那微阖的双目已经睁得斗圆!
在那双目之中,两道血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