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所有的主事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历代方家剑主口耳相传的。”
“够了!我不要再听你这种无聊的蠢话了!”方剑宁站起来一声暴喝,“我虽然记恨方海生,也想得到剑脊,但我只是为了维护方家,我不想也没时间听你这些鬼话了……”
“好好好……”那人拎起长剑,在手里挽了个花,“你不听就不听吧,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方海生会来要那剑格。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等你看清楚了方海生的嘴脸,再来与我合作也不晚。”
那人大摇大摆地推开正门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从敞开的门里涌入,洒在方剑宁的脚面上,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剑宁不是傻子,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冲进他的屋里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是不会改变他的立场的。
他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个黄铜的剑格,剑格上雕刻着繁复的百兽花纹。这就是前任主事留下来的,黑衣人口中打开真正剑塚的钥匙之一。
方剑宁合上锦盒,不论如何他是方家两名主事之一,他要维护方家甚至振兴方家,若那个蓬莱剑主继续对方家不闻不问,那有些事便是他不得不做的。
“我一定要振兴方家!”
蓬莱一处山头上,妖相迎风而立,身后是云无觞托着一件大氅。
“相爷,起风了,要不您披上?”
妖相摆了摆手,“上次来蓬莱,还是四百年前那场大战。没想到四百年过去了,蓬莱还是像以前一样。”
那个戴着面罩的黑衣人从身后的山坡上走来,手中拎着那把名为生杀的长剑。
“相爷,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您所料,那小子并不怎么信我们。”黑衣人抱剑而立,极目四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要我说没必要跟他们麻烦,现在云觉宗已灭,方家也不成什么气候,就那个方海生,估计在火的手里走不过一百个回合……”
妖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但小心总能使得万年船,现在越是顺利我心里越是没底。眼下不可控的因素太多,那个孩子、还有那个老不死的、方家剑宗、刑天鬼棺那边……最让我在意的还是渡妖塔。”
“皇的灵识一日不取出来,我们就一日不得松懈。”妖相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黑衣人,“吾辈布局耗尽心血与时间,在这最后关头决不允许有任何差池。你确定方海生会要让徒弟进入剑塚吗?”
黑衣人露出的双眼中充满了自信,“千真万确,别的不敢做任何保证,唯独这件事,是绝对不会错的。”
妖相点了点头,对着云无觞招了招手,云无觞急忙给他把大氅披到肩上。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妖相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带着云无觞向山下走去。
几日后,方剑宁便接到族弟的通知,剑主已经从云觉宗赶回,现在正在听剑堂,请他带上主事剑格前去议事。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这就去。”方剑宁掩上门,从暗格里拿出那个锦盒,定了定神,抱着锦盒往听剑堂走去。
到了听剑堂,只有几个人站在里面,似乎都在等他。除了方海生、柳剑辰、方沧宇,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一个左边脸颊有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另一个左边的袖管空****地悬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截和谟。
方沧宇手中也抱着一个锦盒,应该是主事剑柄。
“剑宁,你来了。”方海生同他打招呼,向着他怀里的锦盒伸出手去,不料方剑宁往后退了一步,方海生的手停在半路上,气氛有些尴尬。
“剑主让我前来有何事?”
“咳……主事剑格。”方海生皱眉沉声道。
“剑主要主事剑格何用?”
方海生扬了扬眉,“剑格和剑柄向来只是由主事保管,无权过问用途。”
“是我唐突了……”方剑宁扬了扬手中的锦盒,“剑主有命,我不敢不从,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请剑主将当年带走的剑脊,悉数归还。”
“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剑宁看了看截和谟,目光停在两人身上的长剑上,后背猛地一痛,几块祭剑的碎片在脊柱里咯咯作响。
方剑宁心里腾起一股无名怒火,他们竟是剑宗的人!
“剑脊是蓬莱至宝,决不可轻予外人!”方剑宁将“外人”二字咬得极重。
剑宗在数百年前已被逐出方家,成为方家人口中的“外人”。
截和谟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喝着茶。
“我是方家剑主,自然知道剑脊的重要性。把主事剑格给我。”方海生脸色铁青,沉吟半晌还是叹了一口气,“剑宁,你不知道现在人世面临多么大的危机……”
“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你走后我们方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方剑宁满面怒容地咆哮着,他扬起了手中的锦盒扔到方海生怀里,“你要的主事剑格!”
那锦盒入手极轻,方海生急忙打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剑宁,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玩笑!?”方剑宁扫视众人,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你当年带着剑脊远走他乡,蓬莱受尽官兵侵扰。我父亲和几位叔伯为了保护蓬莱想尽了办法,不惜以身涉险。没想到,到头来……”
方剑宁指着柳剑辰、截、谟等人,恨声道:“想要主事剑格,就将带走的剑脊悉数归还!”
方海生抱着锦盒,一言不发,柳剑辰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师父伸手拦住。
“怎么,做不到吗?”方剑宁看着方海生,“那大可杀了我,杀了我,你们便永远拿不到主事剑格。没有主事剑格,想要打开剑塚,就是痴心妄想!”
方海生心里咯噔一下,“剑宁,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方剑宁右手捏诀指着自己的头,三道金色剑气浮现,“我修为太低,对上你们任何一个都没有胜算,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
方沧宇看到这种场面,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剑宁……不要胡来啊!”
“你住口!”方剑宁大声咆哮着,“方家剑主!请将剑脊悉数归还方家,并且承诺,绝不交与剑宗!”
“剑宗早已被逐出方家,他们没有资格踏入听剑堂,想要打剑脊的主意,更是门都没有!”方剑宁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截和谟,“当年若不是十二剑卫谋逆犯上,也不会引得方家受到株连!”
方海生瞟了一眼截,大声喝道:“方剑宁你给我闭嘴!”
“剑主,看来你是跟剑宗做了交易啊,怪不得……你们沆瀣一气!难道你忘了二十五年前,剑宗给蓬莱带来的灾祸吗!”
“剑宁!”方海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方剑宁话音刚落,截已经出手了。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截一掌击在方剑宁胸口,随着一声闷响,数块祭剑碎片从方剑宁后背飞出,钉入身后的乌木大柱中。
“大哥!”谟虽有察觉可还是慢了一步。
“祭剑是剑宗的东西,绝不能交与方家!”截转身看着方海生,眼神同语气一样冰冷。
方剑宁颤抖着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不可置信地看着截,声音发抖,“我父亲……叔伯……耗尽心血,二十多年来……才得了我这么一个剑仙……”
“你不是剑仙,从来都不是。”截的话像锥子,狠狠地扎在方剑宁的心口。
没错,他虽然可以运使剑志,但却不是蓬莱剑仙,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他抬眼,与方海生四目相对,在那双明朗的眸子里,方海生看到了屈辱、不甘、疑惑,还有无尽的愤恨。
方家剑主从始至终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
两滴热泪从方剑宁眼眶里滚出,那双眸子随即失去了神采。
方剑宁跪倒在地,伏地叩首,轻声说道:“晚辈……晚辈蓬莱主事方剑宁,听从剑主吩咐……我这就去取主事剑格。”
方剑宁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后背的衣衫碎成数条,跟翻开的皮肉搅拧纠缠在一起,鲜血淋漓。
方沧宇手中的锦盒滑落在地,七十岁的老头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失声痛哭,“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海生!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方剑宁让堂弟送来了主事剑格,便再未现身。
方海生手里拿着沉甸甸的主事剑格,心情沉重无比。四叔早就回去了,听剑堂里仅剩的四人谁也不肯打破沉默。
整个听剑堂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方海生长叹了一口气,将剑格与剑柄放在同一个锦盒里,拉起柳剑辰的手,“师父、师叔,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的事,明天再说。”
谟点了点头,目送方海生师徒离开听剑堂。
血红的夕阳将师徒二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听剑堂里。
谟捻着手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截静静地盯着听剑堂牌匾,良久,缓缓冒出一句:“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