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剑辰坐在桌子上吃着店家精心熬制的鸡肉粥,方海生在一边拿着一壶酒自斟自饮。
师徒俩与觉难一行三人离开白水已有月余。这一路上多亏了这个长相俊美、出手阔绰的和尚,行止食宿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要不是那个闪亮的光头和戒疤,方海生真的要认为跟自己同行的是哪个富家公子了。
安排柳剑辰睡下了,方海生去敲觉难的房门。开门的却是一个年轻姑娘,看到眼前竟是一个大男人,姑娘不觉两颊飞起一片红晕,低着头出去了。
“世叔?”觉难坐在屋里,笑盈盈地看着他。
方海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指指觉难,又指指姑娘离去的方向,啧啧叹道:“你可是佛门弟子啊!佛门弟子!”
“世叔多虑了,这姑娘不过是有些人生困惑,需要我佛帮忙解惑而已。”觉难依旧是刚才的那个笑容,没有慌张,没有难堪,淡定得方海生几乎都要信了。
“弟弟睡下了?”觉难对方海生师徒有一种特别的亲近,这种亲近超过了方海生熟识的任何云觉宗弟子。
“睡下了……”方海生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两个在大火前抢下的“仙果”。
“你可见过这个东西?”
觉难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道:“那日在白水冷家,虽然见到这果子长在尸身上,却未曾见过。”
“世叔常年游历四方,是否知道这果子的来历?”
方海生也是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晓这东西。
“不过这果子长在尸体之上,那花妖的封印手法极其残暴。可见这果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世叔,此去玄医谷不远,不如我们去玄医谷看看。正好也看看弟弟身体如何。”
方海生点了点头,这几日跟着觉难方海生真真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生活!
也不知这个小和尚到底什么来头,衣食住行都十分考究,光僧衣就好几套。出门坐的是软席马车,住的是上等厢房。吃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却十分精细。而且这和尚帅得人神共愤,每每出门都有姑娘流连顾盼,暗送秋波。恐怕就是把方丈山倒过来,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想想自己的老朋友慧明和尚,一双草鞋恨不得穿到露出脚趾头,每天能化到缘就吃,化不到就饿着,餐风饮露,天地为家。同为和尚,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与觉难商议好行程,方海生也有些乏了,便起身告辞。拉开门,却看到之前见过的那姑娘站在门口,看到方海生开门,吓了一跳,低着头让到一旁。待到方海生出来,姑娘闪入门中,轻轻地把门带上。
方海生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上了,拍拍脑门仰天长叹:“慧明啊慧明!你看看,你们云觉宗这都是什么和尚啊!”
第二天清晨,方海生看到觉难送那个姑娘出来。姑娘双眼红肿,手中捧着一本经书,对觉难合十行礼,觉难亦合十回礼。
送走了姑娘,觉难正欲回屋,却被方海生叫住。
“就这么走了?”
“世叔……”觉难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只是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放下了心魔,自然悟通了。”
“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世叔……我可是个和尚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佛祖知道我清白,这就够了。”觉难笑着说完就回屋了,留下方海生一个人悻悻地站在那里。
觉难的那种坦然是装不出来的,他是真的清白。
他自己和佛祖都知道。
对于佛门中人,只要对佛祖问心无愧就好了,为何要在意世俗的眼光呢?
觉难雇了一辆最好的马车,打点了行装,一行三人往玄医谷方向赶去。
柳剑辰从来没有离开过柳家庄,离开白水后,一路行来又是好吃好喝好住,开心得不得了。觉难也很喜欢这个弟弟,两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看着两个小辈在一起开心的样子,想着这一路走来,遇到觉难之前,自己跟徒弟几乎都是过着讨饭的日子,有时候甚至还要徒弟给自己弄吃的。方海生摸摸鼻子,哑然失笑。
孩子就是孩子,不论他们经历过什么苦难,总是向往着未来美好的生活,毕竟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马车走着走着却停住了。
车夫隔着帘子对觉难说:“小师父,前面有个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觉难撩开帘子跳下车,看到一个黑衣人抱着剑拦在路中间。
觉难走上前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你们可是从白水来的?”
“小僧从方丈而来,是云觉宗外出游历的弟子。”
“车上坐的是什么人?”
“家人。”
“和尚七情已断,如何会有家人?”
“小僧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不能有家人?”
“你一个和尚,却坐如此华丽的马车,你不怕佛祖怪罪吗?”
“家人身体抱恙,小僧行脚四方无碍,却见不得家人受一点委屈。”
“女眷?”
“佛祖眼中只有众生,凡人眼中才分男女。”
“小和尚你年纪不大,倒是伶牙俐齿。”
“施主若是肯去我云觉宗住上三年,每年听听辩禅大会,自然也就妙语连珠了。”
“云觉宗的客房我可住不起。”
“渡妖塔虽然挤点,但也是住得下……而且不要钱。”
黑衣人眼神一凛,长剑出鞘。
觉难后发先至,四指虚握,身子一振,寸劲陡发,金光佛字一闪,黑衣人已被轰出数丈之外。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黑衣人也不再隐瞒,长啸一声,挺剑而上。
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方海生和柳剑辰也从车里钻出来。
柳剑辰抱着一包绿豆饼,一边吃一边说:“觉难哥哥就是帅啊,打架都这么帅!”
“那你师父我就不帅吗?”
柳剑辰抬头看了看方海生,又咬了一口绿豆饼,含混不清地说:“说起来招式的话,咱们蓬莱剑志那真是帅得没边。但是长相嘛……师父,人要有自知之明!”
“嘿!你个小兔崽子!为师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人中龙凤好吗!”
“师父,真的,假装我信了!”
车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方海生四下看看,已经离玄医谷不远了。
“觉难啊!我们先往前走着,你一会儿自己赶上来哈!”全然不顾觉难在与人缠斗,方海生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包裹背在身上,“我不会赶车!这马车就交给你了哈!”
觉难躲开黑衣人连环三剑,对着方海生竖了一下大拇指,表示没问题。
这下可激怒了来敌,手中长剑不停,攻势更加凌厉。
“真不用帮觉难哥哥?”柳剑辰又打开了一包绿豆饼,这绿豆饼混了芝麻、蜂蜜、猪油,香得不得了。
“不用,”方海生拿了一块绿豆饼放在嘴里,“要是云觉宗的降龙弟子都搞不定,那咱俩基本也跑不掉。”
望着身后看起来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方海生笑了笑,“真是个小心眼,咱俩不走,这小和尚怕是不会拿出三分力的。走啦走啦,别给人添乱了。”
看着方海生师徒走远,觉难虚晃一招挑出对方的剑围,双手合十,“云觉宗十九代弟子,觉难。”
黑衣人也自报家门:“雪豹,雪放天。”
“施主真不想跟小僧回云觉宗听禅吗?方丈天台峰的风景特别好……”
“自由惯了,小师父不要费心了。”
“唉,好吧,既然施主不乐意,那小僧也没办法了。毕竟小僧只是个武传弟子,封灵那一套实在是学不来。”
雪放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云觉宗分为灵传和武传两支,灵传弟子负责弘扬佛法,度化众生,对待妖怪也以封印为主,带回渡妖塔助他们消除业障,修成正果。而武传弟子则都是一等一的实战高手,负责云觉宗的防卫,以及对极恶妖怪的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