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娱乐厅的铁门，赵行却没有照例看见大白天的灯红酒绿，反而一票小弟都是杀气腾腾的低声讨论著什么，浓浓的烟雾酒气，将整层打通的大厅搞得像是美国禁酒时代的秘密酒吧一般。

“小赵哥，你来了！”坐在门口附近，一名绰号小豹的年轻小弟立刻招呼道：“陈哥有事情想要找你，急事。”

赵行眉头一挑，和小豹拿了支烟便下楼走向小陈的房间，就像很多传统老人的习惯一样，身为老大的小陈一定要住在最吉利的八楼，那里同时也是小陈处理事情的办公室。

当赵行叼著香烟推门而入时，依旧西装笔挺的小陈正坐在中式沙发上泡著功夫茶，眉间却充满了不奈和焦躁。

“来了？喝杯茶。”

赵行弹掉烟灰，拿起茶杯闻了闻才轻抿一口，接著道：“还是真正的好茶......，出大事情了？”

“你不是真正圈子里的人，其实这些事情也不该告诉你的......。”小陈拨弄著茶叶、缓慢的说：“确实出大事情了，我需要你的帮忙，也只有你能帮忙。”

将茶杯轻轻放回木头茶盘上，赵行疑惑的问道：“之前也不是没有ap;帮忙ap;过，怎么这次忽然还要开行前会、解释由来了？”

“不一样的，这次不是让你去砍人，而是不让人被砍。”

小陈叹了口气，又道：“我们的老板，张天养，天养哥，手下有很多生意......，有白的，然后也有很黑的。”

“嗯。”

“我这里负责处理黑的、需要动手的部分，然后还有一个人，帮忙做些其他不上台面的生意。算是跟我同级吧。”小陈又往茶壶注了些热水，通常，这是种故意压抑情绪的举动，“那家伙最近带著钱跑了，还躲进了我们敌对的组织。”

“那......，不是宰了他就行了？”

“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的事情比较麻烦。”

小陈盖上壶盖，正色道：“天养哥明天有个必须出面的秘密会议，跟泰国佬谈一票很大的跨海生意。但现在风声一定已经走漏了，我需要你跟著一起过去。”

你他妈的不能不去吗？赵行忍不住在肚子里骂了一句，差点没直接用嘴巴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能不去。”小陈又道：“我说过，你不是真正圈子里的人，我们出来混的越大，就越不能缩！道上这么多人在等著看笑话，只要今天一缩，就永远混不下去了。”

“能带多少人？”

“这里的全部，但他们都得待在外头。能真正进入会场的就只有天养哥、你、我。”像是怕赵行还没搞懂问题所在，小陈又立刻补充道：“看过赌神2吗？我们跟泰国佬都要互相用金属探测器搜身，只能带刀，不能配枪。”

“然后？”

“然后，谈生意的地方是泰国佬选的，而且那鬼地方至少能躲上十几个人，只要对方买通了泰国佬，我们就得被十几把枪当成靶子。”小陈苦笑道：“而且为了要尊重泰国佬偷渡的风险，我们的人不能先进去清场。”

“赞。”

赵行将茶杯喝空，站起身来说道：“准备好防弹公事包跟防弹衣什么的，如果有人出手，我保证他们只会有一次机会。”

“是吗？”小陈沉吟道：“一次机会，也只能赌了......。”

隔天，出发的阵势并不浩大，只有赵行充当司机载著小陈去迎接那位天养哥，而其他小弟则是零零散散的分批出发，他们会在之后才收到小陈发出的集合位置。

纵横北部喊水会冻的天养哥，看上去只是个略秃的寻常中年男子，有著寻常的凸肚腩和宽方脸、寻常的老式油头配上花衬衫西装裤、一双不太寻常的眯眯眼。

那双眼睛也有几分弥勒佛的安详神韵，但是，更多是让赵行感觉到一种掩饰的暴虐！这人会眯著眼陪你谈天说笑、眯著眼任你抱怨牢骚、眯著眼陪小孩小狗打打闹闹，同时，一旦他睁大双眼，就有人得死！而且是绝对不论你人在哪里，周围有多少保镳或几支媒体镜头，你一定会被刺中、被窒息、被枪击、被毒杀，而他一定会用那对睁大的双眼，盯著你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此时，这位绰号就是ap;大哥ap;的天养哥，只是在小陈的迎接下，从容占据了舒适的宾士后座，浑不像是正准备参加一场鸿门宴的衰人，仿佛只是要去参加多年老友的聚餐。

“天养哥。”小陈关上车门，招呼道。

“天养先生，早。”赵行稍微推高头顶的司机帽、推动排档杆，微笑著说。

“大家早安。”天养哥笑道，嗓音却是相当浑厚雄劲，“你就是小陈说的大侠是吧？怎么称呼呢？”

“大侠不敢当，最多只是佣兵罢了。”赵行仔细看著前方路况，平稳的说：“天养先生，只要叫我小赵就行了。”

“好！小赵，今天就麻烦你了！”

“分内之事。”赵行识相的升起隔音玻璃窗，将前后座彻底分隔开来。

这场事关重大的会议地点，却是约在了一处破落非常的沿海旧车站中，当地政府虽然早先也试图整治此处、规划成观光景点，可惜过糟的地理位置终究注定了入不敷出的结局，最后还是只能草草收尾，成为另一处无疾而终的荒郊废墟，目前只有附近小工厂的外籍劳工还会偶尔聚集此处。

沉重的宾士轿车缓缓驶入荒草丛生的半废弃道路，再转入更加荒凉的土路当中，最后，停在了象征性的生锈围篱前。

赵行用纸节敲了敲才降下隔音玻璃，道：“天养先生，车子只能开到这里。”

“没事，不会有人敢偷它的。”天养哥笑了笑，在小陈的警戒下挺身踏出车外。

后车厢里头放著不少火器，但赵行和小陈却是只能各取一柄美国冷钢制的二尺仿日式短刀挂在腰间，一柄刀、一个防弹手提箱、一支高性能金属探测器，除此之外，他们就连西装下的皮带扣环都是塑胶制品，没有任何其他依靠。

视线穿越及腰的野草，在矮小破旧连铁轨都早已被拆除的车站外头，花花绿绿的人影已经依稀可见。

天养哥笑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的真皮公事包走在了最前面，赵行和小陈则是并肩左右亦步亦趋的跟著天养哥，在软烂的泥泞上踏出滋滋水声。

走入近处看清周围有些拥挤的人群后，赵行实在有些想笑，本国与外籍两伙人看似毫无相关、连视线都没有交错，但这么多毫不相关的人默默聚集在此处，本身不就已经是最大的疑点了吗？

推开看似封死的黯淡铝门，三名叼著香烟的泰国佬早已就座上酒，不算宽广的候车区域被清出了一小块干净所在，一张廉价的折叠圆桌就这么怪异的放在中央。

“欢迎你，张先生！”其中最年长的秃头泰国人，用只能勉强听懂的中文说道：“大家先熟悉熟悉，然后喝点酒。”

天养哥自然是微笑著点头入座，而小陈则是带著赵行，和对方的两名手下一起将短刀放在圆桌上，接著用金属探测器互相检查、最后才是对双方老大象征性的搜过。

基本上完全是表演的检查工作就这么草草结束，等到四名没有发言权的小弟完成工作、重新挂上同样是象征性的武器，两位大哥已经是热情无比的敬酒谈笑起来，仿佛相见恨晚巴不得立刻烧黄纸斩鸡头。

不过，谈话的内容可就是骇人无比了。

好歹也是商学院出生的赵行，只消听见对谈流露的只字片语便能抓个大概，原来两个不同国家的帮派正准备合作去第三个国家干一票长期买卖，只是，买卖的对象可是更加见鬼的菲律宾人民军（菲共）！他们就是看准了人民军正与菲律宾政府正要重战端的事态，打算向人民军占领区走私大量生活物资甚至制式军火，并换取大量的ap;原料植物ap;来进行加工贩售、或从人民军占领区交换一些ap;跨国劳力ap;投入不见天日的高风险工作。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跨国犯罪，从头到脚趾头就没有一寸不是违法勾当，而其中暴利也确实是骇人无比，也难怪需要双方联合所有资源去进行操作。

细节部分，赵行是没怎么听到，但在搜身的过程中，赵行确实利用深度洞悉察觉到了几名不速之客躲在站内阴暗死角，看来，一笔大交易毕竟是别想有任何人安全下庄了。

双方就这么各怀鬼胎的拼命敬酒东拉西扯，如果不是在这破落脏乱的废墟之中，倒也很有几分家宴畅谈的欢快。

直到张天养终于趁著酒酣耳热之际，从不起眼的旧皮包里掏出一叠文件，事情才真正有趣起来。两帮地下集团肯定是不会去签什么商业契约的，这种交易很大成分都要建立在真金白银的直接交换上，同时，也是过程中最危险的时刻。

秃头佬笑著清点起文件，在确认各项资料没有任何差错后，笑容也终于显得真诚起来。

“谢谢，张先生，谢谢谢谢。”

有些憋扭的道谢接连送出，在这一刻，天养哥终于睁大了双眼、异常欢快的伸出了代表成交的右手。

废弃腐朽的售票栅栏与各个角落后方，隐藏许久的杀手也终于暴起，十几根黑沉枪孔直指向开怀欢笑的张天养！

只有唯一一次眨眼的机会，赵行瞬间已将松开锁扣的复合物手提箱给张开、立起，和小陈左右护住了张天养的全身，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也随之奏响。再下一刻，四面八方的手枪已经开始衰竭，而秃头泰国佬的右手也已经被张天养钉在了圆桌中央。

两张手提箱盾牌稍稍倾斜了一下，却只从隙缝中透出小陈的身影，原来赵行早在第一时间已经高速杀入阴影当中，顺带还放倒了两名泰国保镳。

一干普通人枪手哪里能抵达赵行的单点刺杀？只不过是片刻骚乱，倒提两把淌血短刀的赵行已经重新走到了圆桌一旁，漠然的说：“你刚才没能抓住机会，现在更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小陈和天养个都是一怔，当他们顺著赵行的视线看去，却发现一具ap;尸体ap;竟然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并抛下了手枪抽出两把匕首、同样漠然的望向赵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凝实的冰冷杀机，就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

“天养先生、陈哥，请你们先离开吧。”

“需不需要......？”无视丝毫没有轻松下来的危险气氛，张天养仍旧微笑著问道。

“谢谢天养先生，但是，请别让任何人进来。”

两人拖著秃头佬、一步步倒退出了车站门口，直到小陈泛白的指尖消失在门缝后头，等到空间重新封闭起来，两名互不相识的异人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战斗状态。

“哼哼，原来他们也有殖猎者做靠山，难怪最近嚣张成这付德性。”男人冷笑道：“只要等我宰了你，北结义联盟也就成为历史了。”

赵行踩上半步，“刺客型殖猎者是吧？事情终究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的。”

“你们这些自以为能打能抗的战士型......，就让老子看看，没了装备还能怎么抗！”

双匕同时悬空，下一刻已经穿透两人之间的距离刺入赵行胸口——这可是真正的空间穿透，男子竟是毫不顾忌梦魇空间的禁令，悍然发动了空间里习得的强力技能！

技能发动之后，双匕首具是瞬间传送到赵行胸前一寸之处才猛力刺入，就算是拥有深度洞悉的赵行也只能稍微避开心脏要害，更遑论闪躲攻击或举刀招架了。

一击得手，男子露出了狰狞的微笑，挥手又翻出两柄匕首以卸掉赵行的拼死反击......。

或者说，徒劳无功的试著挡住这一击！

没有装备的额外防御力和生命值、没有梦魇空间对契约者内战的40%保护、没有各种神奇的药剂支撑.......，但赵行好歹也还有著上千生命值和破百体力带来的物理防御！单凭借著同样不是空间装备的普通匕首，就算发动能力又怎么可能秒杀掉赵行？

反而，没有上述条件护身的这名殖猎者刺客，才是真正处于劣势的一方！

一刀断匕、另一刀割喉，爆击辗压伤害同时在脆弱的咽喉处爆发，激射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再多深入两寸可就是一刀枭首了！赵行虽然也是使用普通的短刀作为武器，但留剑人的伤害加成效果却也依旧强化著这把短刀，比起男子所用的寻常匕首，伤害何止高出了几倍？

一回合的交手结束，赵行心知，这记出血技能所带来的持续伤害已经足够杀死对方，现在轮到他得拼命躲过敌人的同归于尽了。

外头激战的两国帮派份子们，在这一瞬间都不得不愕然停下了砍人与被砍的忙碌，只见一道道摄人心魄的锋利气流从废弃车站笔直射出、扭曲了半片天空，这座早该拆除的废墟也随之寸寸瓦解......。

待到赵行撑开瓦砾从灰烟里走出，所有人都立刻清楚的了解到，这场群架已经可以结束了。

现实世界的处理方式，其实和血腥无比的梦魇空间也没有太多差别，等泰国佬们一哄而散后，无非就是架走秃头男回去慢慢榨出剩馀价值，然后向其他集团炫耀实力等等......。

而赵行则是向小陈与张天养自称需要养伤一段时间，两人也乐得不让这名地位特殊的半外人参与真正见不得光的部分，同时，也因为目睹了ap;隐士高人ap;之间的可怕交战，现在大有将赵行供奉起来当做守护神的意思，让赵行的还债生活一下子清闲了下来。

当然，赵行也还是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的，像是确认山田遗女的生活、处理一些帮派的小打小闹，倒也不致于太无聊。

而没人能料到的是，这一休息，竟然就是整整三个多月！

按梦魇空间的召唤频率来说，这已经是十倍超出了正常冒险间隔，赵行已然隐约感受到了深藏其中的危险气息。

在这个阴沉的午后，逐渐灼热的梦魇印记终于再一次呼唤了赵行，他缓缓走下黑暗的楼梯，却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著他与他们的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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