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蒂的灵魂好像被分割过，面前站着的莉丝蒂和她当初认识的似乎不是同一个。
“记忆？是恩斯又做了什么吗？”莉丝蒂想要靠近痛苦魔王，但又本能的保持了距离。
“恩斯？恩斯是……该死，你这烦人的东西就不能够直接去死吗？！！”痛苦魔王扯住了自己的头发，直接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力魔。
本该濒临死亡的力魔，此刻又站了起来，崩坏的身躯像是被丝线缝合了一般。
这家伙已经没了意识。
但他似乎还想继续打。
黑色的泥水自痛苦魔王脚下渗出，一根根幽暗的触手浮现，凝固、转化。
“吼！！！”
力魔腿部用力，朝着痛苦魔王直冲而来，跟随着本能，迎接了最近的战斗。
嘭！！！
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尖锐触手瞬间从各个方向贯穿了力魔的身躯，将其穿在了天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道将力魔的血肉和骨骼震的粉碎。
半空的力魔一点一点的举起骷髅的手臂，试图握拳，但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触手化为黑泥散落。
痛苦魔王死死的抱住了脑袋，感觉零零散散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之中涌现。
啪嗒！
一枚金币自身上跌落，跌进了黑泥中。
痛苦魔王一愣，脑海中的疼痛感消散，属于自己的另一部分记忆重现了脑海。
“魔王大人……”莉丝蒂踏过黑泥，小心翼翼的靠近，搀扶住了痛苦魔王。
“我，我已经死了，对吧？死在了亚当的那一剑里，死在了……故事里。”痛苦魔王转过头，幽暗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莉丝蒂。
莉丝蒂低着头，沉默不语。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痛苦魔王抬起手，揉了揉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莉丝蒂的脑袋，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枚金币，但在接触金币的一刻，手臂直接崩裂了。
接触到那枚金币的手臂化为了更多的金币洒落到了黑泥里，溅起了一片泥水。
“魔王大人，您……您现在……”莉丝蒂被吓了一跳，试图捡起那些金币。
痛苦魔王拦住了她。
“别害怕，正常现象，我只是一个从故事中提取出来的残渣，依靠着某种愿望才出现在这里，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痛苦魔王勾动了尚且完好的那一只手，唤回了黑泥。
黑泥消散，力魔的残躯被他收走，周围被破坏的地面也被他重新规整。
显然，他是一个讲文明的魔王。
“魔王大人，我想知道，我……您能告诉我，您，过得快乐吗？”莉丝蒂一点一点的握紧了拳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她忠心于痛苦魔王。
忠心于任何一个版本的痛苦魔王。
当初在白骨林，是魔王大人看透了自己内心隐藏的痛苦，是魔王大人接纳了自己，并引导着自己将这股痛苦转移，为自己带来了救赎。
她并不介意魔王大人变成奇怪的样子，但是，她害怕魔王大人不再需要她。
魔王大人很早以前就变得陌生了，每天和恩斯腻歪在一起，沉沦于欲望、情感或者其他什么更深的东西，似乎每时每刻都不想分开。
莉丝蒂见过这种情况。
她的父亲，巨龙穆罕莫德，就是被她的魅魔母亲给这样诱骗，相信了那荒诞的爱情谎言，然后把自己的一生都困死在了白骨林内。
作为一名合格的眷属，莉丝蒂知道自己没资格干扰魔王大人的感情生活……
但她还是忍不住会去多想。
魅魔是不相信爱情的。
她想着，有一天，自家魔王大人可能会被渣男恩斯彻底玩腻，然后被无情抛弃，自家魔王大人会在寒冬倒地、挺着大肚子饿死在街头。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担忧，莉丝蒂才一直守着混乱战场的魔王城，守着魔王大人的归宿。
在看到男版痛苦魔王时，莉丝蒂还以为魔王大人终于想开要甩掉那个渣男了，但在看到那些金币后，莉丝蒂又重新明白了过来。
魔王大人依旧爱的很深。
她不理解这种爱，又不敢去质疑这种爱，内心的纠结让她忍不住想要询问。
“快乐啊……怎么说呢……恩斯那家伙品尝起来确实挺鲜嫩可口的，就是偶尔有会有吃不饱的情况，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在吃……”痛苦魔王挠了挠头，感觉这种事情不好详细描述。
“魔王大人，我问的不是这个。”莉丝蒂摇了摇头，不给对方混弄过去的机会。
“我觉得也是，说实话，以这副身躯来谈论这个话题，确实感觉哪里怪怪的。”痛苦魔王张嘴轻笑了两下，颤动的身躯掉了一堆金币。
“魔王大人？”莉丝蒂提醒。
“好吧，我也觉得「我」的经历挺荒谬的，但有一点我是很肯定的，在那段经历里面，「我」很少感受到来自本身的痛苦。”痛苦魔王收起了笑容，很是认真地看向莉丝蒂。
莉丝蒂和痛苦魔王对视，在那幽暗的眼神里，看到了魅魔所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她父亲有过那种东西。
她一直觉得那是个玩笑，所有魅魔都觉得是个玩笑，她死去的母亲可能也觉得那只是笑话，但或许对于父亲来说……那是真实的。
“这太荒唐了，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也认可了那个老混蛋的想法。”莉丝蒂低下了头，似乎是很难接受现在的情况。
“这世界上难以理解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都要搞清楚的话，那会很痛苦的。”痛苦魔王蹲下身子，看向了地上堆积的金币。
每一个金币似乎都代表着一个故事，大多是丑恶的、大多是绝望的、大多是痛苦的。
可是，当这些金币汇聚在一起时，却擦出了某种火花，很是温暖、没有了疼痛。
“我还是很难接受，您认可了荒谬的爱情……您可是最伟大的魔王……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该继续去做什么……”莉丝蒂周身的魔力开始变化，手背渗出一片又一片龙鳞。
“莉丝蒂，虽然你可能不太会听话，但我想，我还是要给你发布一个命令。”痛苦魔王起身抬头，看向了面前的莉丝蒂。
“去做点儿你喜欢做的事吧。”
“看看山林，看看河海，看看日月，实在不行就去找几个巨龙打牌，找找乐子。”
“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你也不是什么生来的管家，你不必终生奉我为主、守护那没用的魔王城，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你就是你，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这条路的方向只能靠自己决定。”
“别被自己束缚。”
“莉丝蒂，你是最棒的眷属。”
“你应该，书写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