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院里的邻居们早就闻讯而来，把罗家挤得水泄不通。张婶送来了新摘的蔬菜，李叔拎着两瓶汽水，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王会计都端来了一盘饺子。

夜深人静时，杨秀珍把四个孩子叫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漆面斑驳的老木箱。

这是家里全部的积蓄。她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沓毛票和一些大面值的纸币，最上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存折，壹仟捌百二十八块六毛。我一人给你们100，看够不够。

刘芳芳鼻子一酸。她知道这些钱是婆婆一分一厘攒下来的——有卖废品的零钱，有省下的菜金，还有公公去世后那笔微薄的抚恤金。那些皱巴巴的纸币上，仿佛还留着婆婆在纺织厂加班时滴落的汗水。

妈，我们不能要。她轻声说，声音因为哽咽而颤抖，大学有补助，再说...还要麻烦您帮我们带小军...

妈，我和建华商量好了。秦晓兰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知书，厂里给我们保留职位，假期我们可以回去打工挣钱。

我也不要。罗红英把通知书紧紧抱在胸前，师范学院有生活补贴，而且...她俏皮地眨眨眼，我可以当家教，一小时能挣五毛钱呢！

杨秀珍望着四个孩子，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欣慰。她轻轻合上木箱，突然神秘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要。其实...我准备拿这些钱买房子...

买房子？四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第二天一早，刘芳芳发现婆婆的床铺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踪影。直到日上三竿，杨秀珍才风尘仆仆地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兴奋。

妈，您去哪了？刘芳芳接过婆婆手里的布包，里面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什么。

我出去逛逛，看看能买房子不。杨秀珍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沓房屋资料和几张泛黄的图纸。

刘芳芳震惊地看着婆婆。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魄力？

接下来的日子像打仗一样忙碌。杨秀珍白天带着小军走街串巷看房子，晚上就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四个孩子缝制新被褥；刘芳芳跑遍全城的旧书摊，用节省下来的菜金淘换二手课本；罗建华和钢厂领导软磨硬泡，终于争取到了保留职位的承诺；秦晓兰则开始整理行装，时不时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发呆。

出发的那天清晨，纺织厂家属院门口破天荒地停了两辆三轮车。一辆载着刘芳芳和罗建国去火车站，另一辆送罗建华和秦晓兰去长途汽车站——工业大学在邻市，需要坐五个小时的长途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