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顾晚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张她生命中最熟悉、最亲的面孔,用力地挥了挥手。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站台上的身影和声音。
火车缓缓启动,加速,站台和送行的人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顾晚意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眼泪无声地滑落。故乡,亲人,在这一刻,被这钢铁巨龙带向了身后。
陆烬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顾晚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微微**,湿意浸透了他的衬衫。
陆烬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
不知过了多久,顾晚意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火车已经行驶在广阔的田野上,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明亮而刺眼。
他们的座位是陆烬托人买到的靠窗的双人座。
顾晚意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陆烬坐在外面。
对面坐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出公差的中年男人,正低声聊着什么。
陆烬拿出顾母准备的鸡蛋和烙饼:“吃点东西?”
顾晚意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哎哟,这地方怎么这么挤!行李都没地方放了!”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男人,提着一个硕大的、贴着外国商标的旅行包,正皱着眉头四处张望。
他身后跟着一个打扮时髦、涂着口红的年轻女人,也一脸嫌弃地用手帕扇着风。
那花衬衫男人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陆烬和顾晚意座位下方的空档上。
那里只放了顾晚意那个装着画具的、不算大的布包。
“喂,哥们儿,把你这东西挪挪,我这包没地儿放了。”
花衬衫男人用脚尖踢了踢顾晚意的布包,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陆烬的眉头瞬间蹙起,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理会那男人,而是先弯腰,将顾晚意的画具包拿起来,小心地放在了自己腿边的空位上,然后才抬眼,看向那花衬衫男人,声音没什么温度:
“地方空了,你自己放。”
那男人被陆烬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怵,但碍于面子,还是梗着脖子把那个大旅行包塞了进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穷酸样,带这么点破东西占那么大地方。”
顾晚意听得清楚,心里有些生气,但不想多事,轻轻拉了下陆烬的衣袖。
陆烬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那花衬衫男人放好行李,和他女伴在斜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但他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坐下没多久,就掏出一个小巧的、在当时堪称奢侈品的索腻随身听,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得很大,脚还跟着节奏一抖一抖,影响到周围的人。
坐在他旁边的乘客皱起了眉头,但看他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也没人敢说什么。
花衬衫男人似乎很享受这种“瞩目”,更加得意,甚至跟着哼唱起来,跑调跑得厉害。
顾晚意被吵得心烦,蹙紧了眉头。
陆烬看着顾晚意不适的神情,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列车员开始查验车票。
查到花衬衫男人那里时,他摘下耳机,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
列车员接过一看,眉头皱起:“同志,你这票是隔壁车厢的,这个座位是另一位乘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