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你是觉得,我刚才不该和冉煜说那些话么?”
万眠眠松开了手,脚步骤然停下。
她转过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抬手,手腕抵着额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你让他去找欧阳道歉,是对的。要是欧阳真的报公安,他态度还是这么强硬,那事情就棘手了。”
秋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槐树叶簌簌落下,拂过两人的脸颊。
头顶上方,几只灰鸟扑棱着翅膀从树梢掠过,影子在地面快速掠过,转瞬即逝。
万眠眠抬头望着飞鸟远去的方向,看了许久,喉咙里溢出一声干涩的苦笑,自嘲道:
“没想到,我居然都已经到了伤春悲秋的年纪了。”
明明几天前,还是一个鲜活的人,眼里有光,浑身是劲。
转眼,她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枯木,连站着都觉得累。
“眠眠,是欧阳拿李娇娇那件事威胁你,对不对?”黎苏苏直白询问。
万眠眠一凛,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灰,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黎苏苏猜中了。
她扶着万眠眠的肩膀。
“我带你去找李娇娇对峙,好好掰扯掰扯,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顶帽子,绝对不能在你头上焊死!”
“我不要!”
万眠眠的反应远比黎苏苏预想的更激烈。
她甩开黎苏苏的手,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抗拒:
“苏苏,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让它彻底翻篇不好吗?”
黎苏苏心如刀绞:“可是眠眠,你心里过不去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疼惜:
“欧阳那种人,现在是觉得你还有用,才拿这事要挟你合作。
可等他利用完你,或者哪天不高兴了,一定会把这件事添油加醋捅出去,毁了你的名声,让你在报社待不下去,甚至在整个新闻行业都抬不起头!”
万眠眠垂眸看着脚下的落叶,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要真那样,我就不当记者了。”
她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眼底满是荒芜:
“苏苏,我突然觉得,我爸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只会给人添麻烦、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废物。”
“或许,我应该听他的,结婚生子算了。”
结婚生子……
黎苏苏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的疼。
“眠眠,你今年也才20。”
黎苏苏还想劝,万眠眠只是缓缓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沉寂的疲惫,像被水泡透的棉絮,沉甸甸的:
“苏苏,我当初拼了命地解释过。”
“我说不是我干的,可没有人信我。”
“李娇娇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说她不怨我…”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像枚生锈的钉子,死死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拔不掉,也磨不平。”
“我也只能等人忘了,可我清楚,就算别人不在意,可我记得。”
黎苏苏的指尖猛地一怔,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