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开始思索自己这个倪蝶的马甲,最后面不改色,淡淡道,“与我熟识?我倒是想知道是谁能与我熟识?沈道友说来听听,别是胡诌八扯,同我说的客套话。”
沈岁山摇了摇头放下杯子,“当然不是客套话。在下先前有个同门师妹,不,是两个,应该都与阁下认识吧。”
江慈安之若素,手指轻轻磕碰桌面,“两个?同门?阁下还是不要与我说这些谜语了,若是心不诚,今日咱们就没必要再做这笔交易了吧。”
沈岁山懒抬眼皮,安安静静的看了少女一会,忽而勾起唇角,轻声细语,“不知……道友可否听过江慈这个名字?”
雅间之内,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小少年不知何时将手握上了腰间的弯刀,下一刻,少女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腿上。
江慈泰然自若道,“我师父的女儿,我自然有所听闻。原来我与她还算认识,只不过这么多年我再没见过师父,也不知道他这位女儿如今怎么样了,医术与我相比,究竟孰高孰劣呢。”
“你能提出这个名字,莫非你认识她?我记得师父和她都是清风宗的人,莫非你也是清风宗的弟子?可我怎么记得前些日子,这清风宗好像是被灭门了呢?消息都传到西域来了,你就是幸存之人?”
与其解释,倒不如主动去问他,主动权永远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沈岁山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清风宗的人,否则他的这个假名就没有意义了。
而倪蝶这个身份对外一直称江长河是自己的师父,雁南飞和雁知安这两个土生土长的西北人,更是与江长河交好,所以倪蝶唯一的交集就是雁氏师徒,两人自然不会出卖自己,这个身份也就无懈可击。
毕竟,雁南飞两人的身份经得起打听,而倪蝶……避世隐居,突然出世的一个医女,一切也都有迹可循。
江慈知道沈岁山现在是想要看自己的反应,毕竟同一个时间段突然出现两个天赋绝佳的少女,年龄还相仿,彼此人脉也有交集,很容易让他这种老奸巨猾的狐狸猜想到这两者是否是一个人。
但最为关键的一点……沈岁山心里也是清楚的……
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少女身上并没有自己噬心咒的痕迹。
数月之前,自己的分身傀儡死在魔域,本体在某一个红丰村的客栈之中苏醒,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就能够感觉到冥冥之中,他给自家师妹布下的噬心咒断了。
那时他就已经知道……那个曾经由自己亲手抱起的小娃娃,在年仅十六岁的时候……香消玉殒于魔域。
男人坐在床榻边,望着对面窗棂散落下来细细碎碎的阳光,抬手想要触碰,光芒却穿过他的指缝。
他抓不住。
无论是空气之中的游尘,还是温暖的阳光,都不会任由他抓握。
从一开始,他放任大师兄在头脑不清醒的时候挖走小师妹的灵根赠予她人……沈岁山就知道,自己再也抓不住师妹的命了。
耳边也曾响起少女这些年声声唤的“二师兄”,可随后又是她说出冰冷的“沈岁山”三个字,最后就是她对自己的骂言……“畜牲”。
男人只轻轻笑了笑,攥紧拳头,复而起身望向窗外,看到楼下有娇小的乞儿在讨饭,买了几块桃花酥放在那乞儿的碗里,从此彻底离开了红丰村。
时至今日,他再次遇到到一个身形年岁都与自家师妹相仿的少女,下意识的就会认为……是江慈没死。
身上中了自己的噬心咒,还有一道高修大能的剑伤,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可能活下来。
沈岁山想不明白,他透过伪装的白纱看到对面少女的眼睛澄澈纯净,全然没有算计的混浊,他释然了,也叹了口气,心道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
“现在哪里还有清风宗,阁下可能不知道,当初那场灭门之势的阵仗,以在下的这种修为,可不是能够躲得过去的。”
“在下只是一个住在清风宗山脚下红丰镇的散修罢了。”
男人依旧勾着标准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向正道修士散发自己的善意,“除此之外,另一个名字你一定知道,苏云儿。她先前曾经说过,自己认识一个修士名为倪蝶,只不过此人是一个男修士,同样医术高超,炼丹技艺非凡,还治过我大师兄的伤,不过后来,我大师兄的伤又加重了。”
江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与我同名。”
沈岁山白纱后的目光不改,依旧是温柔里面藏着锋锐的刀,轻声道,“可苏云儿说这人是个魔修,在下很是疑惑,医修成魔之后,还能给人治病吗?灵力和魔气是不互通的吧。”
“所以这句话应该是个谎言,只是可惜了那苏云儿没有发现。”
江慈呼吸一滞,额角浮出一层薄汗。
“在下更好奇的一点就是……此人据说是个哑巴,他自己不就是个医修吗?为何医不好自己的哑病,倪道友,你说这人究竟真的口不能言,还是自己并非男修士,唯恐说话泄露了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