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的不是什么稀世好戏,而是家喻户晓的牛郎与织女,感天动地的夫妻深情。宫女捏着嗓子的男女对话也听得人有些怪怪的,但不知为什么,未念和谢君已都听得十分出神。
未念说:“没想到皇上也好这个……”
谢君已笑道:“这恰恰说明,朕与念儿心有灵犀不是……”
未念含羞一笑:“皇上好会哄臣妾。”
“说起来,朕曾经也看过影子戏,不过是在民间看的,当时看的大多是一些志怪和公案,很有意思……”
“哦,臣妾竟不知皇上对民间这些俗物也有所耳闻。”
“是啊,那时太后尚在,朝中政务也轮不到朕来处理,朕每日无趣,又不想乖乖读书,便会骗着归……和小圆子一起去。”似是触及了什么,语气低了低,脸上的神采显然没了方才的明亮。
未念无声蓄入眼底,低笑道:“从前皇上和皇后姐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他摇头:“她的性子太过柔顺,总喜欢跟着朕,着实令人厌恶。”
脑海里已然浮现出少年时偷偷溜到宫外的情景,那时的余归还真是个小丫头片子,低眉顺目,说话温温柔柔。她被太后安排着做了他的跟屁虫,其实也就是看守他,约束他修身养性。却效果不大,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拦不住。他喜欢看影子戏,影子戏在民间也叫灯影戏,一天两到三场,受众极广。
他看志怪,看公案,连着看了许多天,日日要溜出宫,早早地坐在台下守着,小圆子准备好瓜子、花生和茶水,余归没有办法,只能默不作声地守在旁边。他也不说让她自己回去,她不会走的,因为她太懂事了,太后说的,余相说的,她都会听,也会乖乖地履行。说白了,她小小年纪就成了那些大人们的工具人,从来没有自己的主张。他总是忽视她的存在,也不担心自己的刻意冷落会惹来她的哭诉和告状,她比谁都隐忍坚强——作为皇后最优秀美好的品质,在她身上磨砺得淋漓尽致,这真是最让他讨厌的了……
回忆如潮,汹涌碰撞,他心一动,恍然间发现自己早就失去了那些如初美好……
那个恣意潇洒的少年郎早已离自己太远了,那个回忆里最温柔懂事的姑娘,也早成了心底最无法揭开的一道疤,他不愿去触碰,不愿去想起,因为他知道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他长叹一声,忽而掀袍站起,在纷纷杂杂的灯影中无声而去。
……
“小圆子。”走在回昭然殿的路上,缄默了许久的谢君已突然开了口,他背着手,似有些犹豫地吩咐,“……还记得朕曾经最喜欢的影子戏吗?你去把它找来。”
显然是隔了太多年,小圆子当场怔愣,道:“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个了?”
“朕,好久没体验过这种民间乐趣了。”
小圆子便不再多言,道:“是。”
影子戏不难找,可要找到当年那个享誉帝都的老手艺人,却有些难度。等小圆子派去的人打听到那个手艺人时,才得知那人已经去世,幸而他收了几个徒弟,徒弟们也都各自出师,在邺齐各个繁华的街头,凭着一己之才,演绎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