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不是陈临问出来，而是沈凌。

陈临便顺着她的意思，问出了这句话，“所以，为什么？玄天观在这里做的事是出于魔族的授意，但你们又清楚他们在这里做的一切？”

玄天观有治理一方疆域的责任，却罔顾义务责任。这是因为有魔族的授意，而你们高层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为什么知道却没有任何作为？

云台监正深深的看了陈临一眼，“我见过的所有修为有成的强者中，你是其中很少见的会在乎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的。”

随即他笑了笑，“我只是大周钦天监的一个监正，有些修为，但还算不上人族真正的高层。那些存在目光更为长远，不论是智慧还是眼界，都远非我所能及，他们做出的决定，自然有他们的打算。”

这一点，陈临也想到。但陈临自己代入沈凌的话，他是不能接受的。

你们有你们的打算没问题，但说到底还是抛弃了我的利益。那日后我做出什么罔顾你们利益的决定时，就不要跟我谈什么大局为重了。

“只是，以我的目光来看，或许这是一种妥协。”

云台监正说道。

“妥协，这是什么意思？陈临没懂。”

云台监正解释道，“人族在天地间的地位很尴尬，受到各族敌视。从最巅峰期的我们占据六州之地，到现在只剩下三州之地。仅剩下的这三州，还被各族虎视眈眈。”

“万灵册上排名前十的至高族，我人族虽然排名第一。但第二到第十，都是我的人族的敌对。虽然他们彼此之间也相互敌视，但人族却是他们全都敌视的势力。”

这等天下大势般的辛秘，对陈临这个修为的人来说，已经不算秘密了。但再次听到，还是不由啧舌。感叹人族之前的几代的老祖宗，是不是太能得罪人了。

是怎么做到，将万灵册的至高强族，得罪了个遍的？

“而作为彼此敌对，相互下绊子，派人潜藏很正常。其他各族也有不少我人族暗中发展的势力。而高层们之所以选择不下手，或许就是因为想要以此稳住他们。”

陈临对此不置可否，问道，“那我今天，岂不是打乱了他们的布置？”

云台监正笑了笑，“不至于，这只是个人愚见。况且魔族潜藏的势力并不只有破六韩拔陵，有些潜藏的十分深。”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我此来是来了解情况，毕竟阁下在天机之外，行事并非我钦天监能够预测。只是阁下还请小心，今日之后，或多或少要被一些魔族潜藏的势力盯上了。”

云台监正告诫道。

陈临沉吟一番，见对方并没有走，想了想，开口说道，“魔族潜藏在我人族的土地上，也就算了，但是对我人族的强者下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云台监正愣了一下，随即回道，“这样做，自然是不允许的。”

“那若是有魔族强者出手对付我，钦天监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云台监正点了点头，义正言辞的说道，“人族的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应该对此袖手旁观。”

这句话一出，陈临了然了，对方也不希望有外族潜藏在人族。换句话说，若是那些魔族势力乖乖潜藏着，这位监正不会管。但若是他们太猖狂，还想对陈临出手。

那关键时刻，这位监正就会出手。

云台监正正要离开，顿了顿，他开口说道，

“有一件事，破六韩拔陵身为魔族扶持玄天观，但他其实并不怎么管事。而在人族和旧族开战持续艰难的时候，星月国君就发布了集资令，严令国内各宗门必须保证战争物资的供应。”

“不只是星月国，各国都发布了相应的政令。以及大量抽调国内修士前往前线支援战争。”

云台监正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切仿佛是一场乌龙。

陈临想要清楚玄天观是怎么治理疆域，顺便过来人前显圣一波，毕竟修为有成，陈临还没怎么装过比。然后破六韩拔陵以为是来找他的，他不相信陈临这么一个修为有成的人，上门是因为玄天观的那些小事。

于是直接不装了，

而后一番激战之下，陈临拔掉了魔族在这里的潜藏据点。

魔族的破六韩拔陵在这里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只是看他本人那个武痴的样子，他本人也未必多在意就是了。

至于陈临的目的，以及沈凌在意的玄天观治理问题。

但说到底，是因为诸侯们的政令，是因为更远方的战争。而战争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各族对人族的敌视......

时代的一粒灰，压到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或许玄天观本身却实不怎么样，他们罔顾疆域内的民生，只想要维持自己的超然地位。

毕竟，玄天观依旧保持有相当的力量，只要他们应对一些到处流窜的，有些修为的强盗，普通民众的生活会好很多很多，他们的生命，就会得到很大程度上的保障。

而话又说回来，这些强盗，也是因为战争，才会四处逃窜...

很好，形成闭环了。

“前辈，所以我的仇人是魔族吗？”

沈凌的声音响起。

纵然她聪慧，涉及的事情太多，她并不清楚。只知道玄天观是源头，而玄天观背后是魔族扶持。

陈临长长的叹了口气，“并不是，不妨说，真正造成你的悲剧发生的，是这个乱世。”

黑风山的悲剧，凤栖村的悲剧，是因为玄天观，这是必然的。但究其根本，是诸侯们的政令。可诸侯们错了吗？

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打赢这场和旧族对峙的战争，为仇恨，为利益，为民族大义。

尽管诸侯们的政令必然会经过层层盘剥，但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到了前线。诸侯们战斗意志坚决，即使自己治下不稳，也要打赢这场战争。

错了吗？怪谁呢？

每一方都有每一方的立场，抛开那些私利。每一方都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却仍旧是源源不断的出现悲剧，那错的，就是这个世道了。

光是陈临看得见的悲剧，就已经数不胜数了。那些陈临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

陈临有感而发，“如果想要阻止悲剧再度发生，那就想办法终结这个乱世。”

只是，陈临一番感叹，却不知道这句话在沈凌心里，却是落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