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的,是人体的骨骼和经络。
每一根骨头的位置,每一条肌肉的走向,每一处筋膜的连接,都在她的笔下,被精准地描绘出来。那不是寻常画师的写意,而是医者眼中,最严谨,最真实的解构。
小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姑娘,您……您画这个做什么呀?怪吓人的。”
“我在想,如果是我,该从哪里下第一刀。”燕云音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小茶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燕云音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脚踝。这里的皮肤最薄,神经末梢却很丰富,能造成极大的痛苦,却又不至于立刻休克。而且,从下往上,顺着筋膜的纹理,可以保证皮的完整性。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所以,他一定会选择这个位置。”
她的笔,在纸上的人体脚踝处,轻轻画了一个圈。
“他的刀法,干净利落,说明他的手,很稳。能长时间保持这种稳定,需要极强的腕力和指力。画师,尤其是擅长工笔和微雕的画师,最符合这个特征。”
“他懂药理,知道用‘牵机引’来控制受害者,却又保留其神志。这说明,他或许接触过医道,但路子很野,甚至有些……邪门。寻常大夫,绝不会去钻研这种阴损的毒药。”
“最重要的一点,”燕云音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副堪称完美的解剖图,眸光微凝,“他有极强的仪式感。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献祭。他在用这种方式,祭奠着什么,或者说,在向什么人,宣告着什么。”
她站起身,将那张画,随手放到炭盆里,火苗一卷,瞬间化为灰烬。
“走吧,小茶,我们去库房,挑几件像样点的首饰。”
“啊?挑首饰做什么?”小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燕云音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当然是……去看画了。看画,总要打扮得体面些,不是吗?”
今天,她要去见的,是一位“艺术家”。
午后,朱雀大街西侧,墨韵轩。
与周围那些挂着金字招牌,人来人往的商铺不同,墨韵轩的门面,显得格外低调。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门口没有迎客的小厮,只有两盆长势极好的青松。门半开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沈之行和燕云音,已经换上了昨日商量好的“行头”。
沈之行穿着一身暗紫色团花锦袍,腰间系着镶金玉带,手上还戴了个硕,大的翡翠扳指,活脱脱一个刚刚发迹,急于用金钱来堆砌品味的暴发户。
而燕云音,则是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头上插着金步摇,腕上戴着明晃晃的玉镯,脸上还刻意化了个略显俗艳的妆容。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沈之行身后,眼神中带着几分怯懦和好奇,将一个没见过世面,被兄长带来开眼界的小家碧玉,演得惟妙惟肖。
两人一踏进墨韵轩,一股清冷的墨香,便扑面而来。
画廊内,光线有些昏暗,四壁挂满了山水画。画工精湛,意境悠远,只是画中的景物,大多是寒山、枯木、孤舟、残雪,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和清冷,看久了,竟让人心里无端地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