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再称他为“将军”。
刑部大堂,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众官员和捕快垂手立在堂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主位之上,沈之行面沉如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关于刑部新聘了一位女仵作的消息,像一阵风,早已传遍了整个衙门,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质疑、嘲讽、鄙夷……各种声音在暗地里涌动。一个侯府的妾室,一个弱质女流,凭什么站到这个男人才能立足的地方?
然而,当沈之行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全场时,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都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燕姑娘的身份,是本官亲定的。她的判断,就是本官的判断。谁若有异议,或是在背后嚼舌根,慢待了她,就自己去诏狱里,跟那里的老鼠作伴。”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众人噤若寒蝉,心中却对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燕姑娘”,更加好奇和敬畏起来。
“青藤,卷宗。”
“是。”青藤将整理好的四起剥皮案的卷宗,呈了上去。
沈之行翻开,目光在那几个死者的名字上,再次停留。
王富贵,李四,赵德全,还有昨日那个更夫,张五。
前三者,是谢家利益链上的弃子,死于灭口。最后一个,是凶手用来挑衅的棋子,死于警告。
“将军,”青藤低声道,“属下派人查了,那个更夫张五,为人老实,平日里从不与人结怨。唯一的嗜好,就是喜欢喝两杯。他失踪前,有人见他进了‘悦来酒馆’。”
“悦来酒馆?”
“是。巧的是,前三位死者,王富贵、李四和赵德全,虽然身份地位不同,但据查,他们也都是悦来酒馆的常客。”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处地方。
“看来,这悦来酒馆,不只是个喝酒的地方。”沈之行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时,燕云音正在自己的小院里,为小茶施针。
小丫头昨天受惊过度,回来后便发起高烧,说了一夜的胡话,一会儿是判官爷爷,一会儿是剥皮恶鬼,吵得人不得安宁。
燕云音用几根银针,封住她的穴位,让她沉沉睡去。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京城上空的阴云,似乎更厚了。
她知道,沈之行此刻一定在为案情焦头烂额。凶手的挑衅,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刑部的脸上,也打在了他这位主理案件的侍郎脸上。
但她更清楚,只在衙门里看卷宗,是查不出真相的。
真正的线索,往往不在官府的档案里,而在街头巷尾,在那些最不起眼的,人声鼎沸的地方。
人心,才是最复杂的案卷。
傍晚时分,青藤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院门口。他带来了一套衣服,和沈之行的口信。
“将军说,请姑娘换上衣服,今晚,要带您去看一出好戏。”
燕云音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寻常人家的青布衣裙,洗得有些发白,却很干净。料子粗糙,针脚却很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