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很快恢复了原样,除了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之行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个狼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她穿着单薄的寝衣,长发披散,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却站得笔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冷静的清明。
他见过无数女人,有温婉的,有娇媚的,有心机深沉的,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能在目睹一场杀戮之后,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分析局势。
“你不怕?”他终于开口。
“怕。”燕云音坦然承认,“但将军杀他,是为了自保。您是在保护平湖居,保护我,这是英雄之举,我为何要怕一个英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他,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沈之行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这副心性,待在侯府后院,做一个争风吃醋的丫头,实在可惜了。”
燕云音的心猛地一跳。
她垂下眼帘,福了福身子。“将军谬赞了。”
她沉默片刻,终是决定把话说开。
“将军,奴婢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父母的死因,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条路很难,也很危险,将来会牵扯出什么人,我自己也无法预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
“奴婢不想,也不愿因为自己的私事,将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将军的恩情,奴婢铭记于心,但不敢再奢求更多。”
她很清楚,他今日的维护,他给的庇护,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一旦她真的完全依靠他,就等于将自己脖子上的绳索,亲手交到了这个男人手里。
她赌不起,也不想赌。
沈之行听完她的话,脸上的那点兴味又渐渐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他将那个狼头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想多了。”
他靠回椅背上,神情淡漠,“我让你进出谢家,不过是看在你最近还算安分,有些用处。我的名分,借给你用用也无妨。”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话语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
“别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燕云音的心沉了下去,却也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
一场纯粹的交易,总好过不清不楚的纠缠。
“奴婢明白。”她再次福身,“夜深了,奴婢告退。”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书房,背影挺得笔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竟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