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有点暧昧的姿势,许妍的下颌跟他的肩膀几乎再有两指就能挨上,她忽的侧过头,柔软的发丝划过他的耳垂。
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用一种贴身的距离看着他。
“你身上血腥味很重,项易霖。”
项易霖的半边耳朵都被她的气息吹得没了知觉,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抽出旁边的卫生纸就直接盖在了自己的伤口上,擦拭着那块洇出来的血。
她对气味一向敏感。
记得曾经,班里有个人拿了罐鲱鱼罐头,那刺鼻的味道直冲头颅,许妍当天就吐了,晚上回家也还是有点难受。
所以项易霖每次被那些打手教完规矩后,都要说在外面晾一晾,冷一冷,洗一洗身上的血腥味。
回去,许妍才不会用那种小狗鼻子一样的动作猛嗅他,然后气急:“项易霖,你又跟人打架去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总不能等以后我们都有孩子了,还要让我每天担心你的安慰,孩子会笑话你的。”
伤口在和卫生纸粗糙的摩擦中产生尖锐刺痛。
项易霖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用纸用力擦拭着手臂上面的血。
但是好像越擦越多。
用了好几张纸,都还是没擦干净。
那个开着热水的水龙头被他拉过来,冲掉坚实手臂上的浓郁血腥味,刺激的水流喷洒,浇在无数次自残过的地方,他神情平淡,没多说一句话,直到感觉那种血腥味消失后,才将手臂抽了出来。
低着头,继续将保温桶拿来,刷着。
许妍看了几秒,勾勾唇,笑:“你真挺有病的。”
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项易霖却突然说了话。
“我没有。”
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有点在较劲的幼稚口吻。
许妍却没有像曾经一样,心疼地骂他绝对有病,然后抓着他的手,一边絮絮叨叨说下次再这样就不管他了,一边往他手臂上缠绷带。
许妍只是仰头看着楼上。
“天黑了,我差不多该走了,能上楼去你的书房借本书吗?”
借书。
真是个荒唐又离谱的理由。
如同她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一样。
但项易霖只是说。
“好。”
五分三十二秒,许妍依旧没有下来。
项易霖动了动有些僵的手指,走上楼,打开了书房的门。
正在他桌面翻阅着“书”的许妍抬头。
四目相对。
项易霖从她身边经过,走到里侧的墙面,打开了独属书房的暖风空调,然后再次走了出去。
……
等斯越跟管家买完糖葫芦回来之后,许妍已经走了。
斯越有点失落:“母……阿姨说想吃糖葫芦,但是人怎么走了。”
项易霖声音淡哑:“她还会来的。”
她想得到的东西还没得到,她想报复的他还没报复成功,她还会来很多次。
就像她所说,会常来。
斯越不知道父亲哪来的自信,这次都是斯越自己主动开了口,母亲才说来家里给他包馄饨。虽然失落,也没敢多说什么。
蓦地,想起猪蹄和小馄饨,拽拽管家的手,又有点小开心:“爷爷,斯越饿了,想吃。”
管家低声说:“我去给您热。”
结果一看,桌面上只有包好的馄饨,那仅剩的半桶猪蹄也没了。
这……
管家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斯越。
斯越还不明所以,等过去一看,桶空了,油都没了。斯越有点没办法控制住表情的撇了下嘴巴,仰头看那边的父亲:“父亲,我的猪蹄呢。”
项易霖沉默着看过来,看着他希冀的眼神,突然不知作何开口。
安静几秒:“我吃了。”
斯越有点更控制不住的撇了撇嘴。
“……哦,没关系。”
今天早上,少了一半的猪蹄,爷爷就说是父亲吃掉了。
现在父亲又吃了,一点都不给他剩。
父亲也太能吃了。
斯越有点不高兴,但是忍住了,等着管家给他煮馄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小跑到院子里去,拿着根树杈在地上画圈,郁闷生气。
父亲一点都不知道分享。
他郁闷戳着地面。
吃馄饨的时候,斯越短暂幸福了一下。吃完馄饨,斯越盯着空空的猪蹄桶上了楼,拿出自己的画画本。
画恶龙。
画一个吃独食,没有人跟他玩的坏恶龙。
隔天早晨起来,准备让保姆给斯越做早餐的管家,才看到那个盖着盖子的锅里,焖着一锅新鲜的猪蹄。
管家顿了顿,轻笑。
项易霖刚好走下来,他不动声色盖住盖子,直到项易霖出门,斯越穿着校服走下来道早上好,管家老爷子才很神秘地说了句。
“小少爷,快来看这儿有什么好东西。”
“肯定是小姐临走时特地给您留的。”
刚说完,发现旁边原本空了的保温桶竟然也是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然还是一桶猪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