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很沉,但即使在睡梦中,那英挺的眉宇也微微蹙着,仿佛承担着千斤重担,像个疲惫的小老头。
程南嘉心下一软,放轻了脚步,在房间里找了找,找到一条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当赵翊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不见程南嘉的身影。
他心中一紧,猛地坐起身,刚想出去询问,却听见院子里传来她清脆又条理分明的指挥声。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院子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程南嘉正指挥着那群他收留的流民进行着各种整改。
“桃花树种这边,对,就这里!”
“程姑娘,樱桃树种哪里?”
“樱花开出来好看,樱桃也好吃,可是一山不容二虎,种了桃花树再种樱桃树好像有点挤……算了,樱桃树种前院吧,阳光足!”
“程姑娘,你说要重新垒几个大灶台?我们几个以前在砖窑干过,垒灶台是好手,能不能让我们试试?”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搓着手,有些忐忑地问。
程南嘉看向他,眼神清澈坦**,没有丝毫回避或异样,反而露出欣喜的笑容:“行啊!你们能帮忙太好了!这能帮我哥省不少事呢!就交给你们了!”
“程姑娘,我们几个妇人针线活儿还行。”一个妇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我们能帮忙做点啥吗?”
“能帮忙的地方可多了!”程南嘉笑道,“以后做吃食,要求所有人都把头发盘好,戴上特制的帽子。你们几个手巧,先帮忙做两百多顶帽子出来,布料我回头送来。”
“可以可以!我们肯定能做!”妇人们连忙应承。
程南嘉又朝不远处几个怯生生的小不点招招手:“你们几个小家伙也过来!大人们都在帮忙,你们也不能闲着。这几天要把你们自己住的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能做到吗?”
“能!”孩子们响亮地回答,脸上有了光彩。
赵翊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那抹娇小却充满活力的身影,看着她与形形色色的流民自然融洽地相处、指挥若定,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只觉今天的日头似乎有些灼眼,竟让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涩发胀。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南嘉。”
程南嘉闻声回头,脸上还带着忙碌的红晕:“哥,你醒了?睡得还好吗?”
“嗯。”赵翊走到她身边,“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好。”程南嘉应着,又低头叮嘱了那几个孩子几句。她刚转身要走,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怯生生地拉住了。
她回头,只见是那个曾经撞倒她、抢了她荷包的小乞丐。
此刻他洗干净了脸,换上了干净衣服,小脸涨得通红,紧张地看着她,声音细如蚊蚋:“姐姐……那天……撞你……抢你荷包的人……是我……对不起……”
程南嘉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温和:“你为什么抢我的荷包?”
“我……我饿了……”小乞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天下好大的雨……大家都回家了……我找不到吃的……担心会饿死……就……就抢了姐姐的荷包……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