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莫急,一个个来,都有份儿的。”蔺纾一面说,一面将肉粥小心盛到碗里,再由落雪寒梅二人递至排队领粥的流民手里。
见她身边只有几个侍卫护着,禾邑蹙了蹙眉,转头便吩咐霍奉回官衙去调派人手过来。
人群里鱼龙混杂,若一个不仔细,难免会让她磕着碰着。
见她额上冒了细汗,落雪停下手中动作,取帕子出来为她擦了擦汗。
“殿下,您去后头歇会儿,奴婢们来罢。”
蔺纾向来是金娇玉养的主儿,从诞生至今便未干过活儿,如今施粥还未到一个时辰,便倍感吃力,虽然如此,但她仍乐得自在,不肯假手于人。
“无妨。”她噙笑摇了摇头,一刻也不停手下盛粥的动作。
见身前的人领了粥离去,衣衫褴褛的老叟迈着蹒跚的步伐上前。
抬头见来人是位憔悴苍老的老人,蔺纾脸上的笑容微顿,望着他那一身破烂的衣裳,心中极不是滋味。
对上他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她低头提着长勺在木桶里搅了搅,盛了一大碗满满都是肉的稠粥。
“老人家,仔细烫手。”寒梅将粥小心递给老叟。
老叟低头看了一眼碗中全是鲜肉的米粥,鼻子一酸,泪水浮上眼眶,当即颤颤巍巍的跪下,感激零涕道:“老朽谢殿下大恩!”
见状,蔺纾忙扔下手中长勺,弯腰扶他起来,不好意思笑道:“老人家,快起来,您折煞我了。”
如此身份尊贵的人物纡尊降贵的为自己施粥已是大恩,老叟不敢让她扶,自行起了身,含泪道:“殿下如此善心,日后必福泽深厚,寿与天齐。”
听得如此赞誉,蔺纾难掩嘴角笑容,却依旧谦虚道:“您谬赞了,百姓们的疾苦我无法分忧,深感愧疚,只能如此略尽薄力。”
方才领粥离去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来对她磕头道谢,一时间周围赞誉与谢言不止。
蔺纾立在中央,望着周围跪了一地的百姓,心中波澜涌动,随后她肃正脸色,斩钉截铁道:“侯爷已上奏陛下道清诸位状况,朝廷必会妥善处理此事,还望诸位保重。”
蔺纾想,若是朝廷对此事无动于衷,她便是求也要为他们求到皇兄面前去,当然,她也相信,她的皇兄是位爱民如子的英君,必不会教她行至此步。
“谢殿下大恩!”
“谢殿下大恩!”
一时周围欢呼雀跃,个个眼神如炬,直将她奉为“观音菩萨”。
因心中振奋,蔺纾后来盛粥都有力了几分,动作愈发利落熟练。
不远处全程观望的禾邑也倍感欣慰与自豪,盯着那抹娇小却坚定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调派了人手过来的霍奉见他坐在马上噙笑观望,遂问一句:“侯爷,咱们可要近前去瞧瞧?”
禾邑摇了摇头,道:“你带人前去即可。”
若他露面,必定会分散百姓们对她的注意与夸赞。
禾邑不愿分享她的功名,他的阿元值得所有人独一无二的夸赞。
“保护好夫人,莫让闲人近她的身。”他丢下这一句,再深看她一眼,便打马离去。
施粥结束后蔺纾未回府,而是去了官衙。
她刻意不叫人通传,静悄悄的往禾邑所在的地方去,欲要给他一个惊喜。
禾邑正在埋头处置剩余的公文,闻得脚步声走近,还道是何人如此不知礼节,连门也未敲便直接进来了。
哪知一抬头便瞧见蔺纾笑盈盈的面孔。
他微一挑眉,说她:“怎的过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还道是何人。”
“听霍奉说方才你去看我施粥了,我却不曾见你的身影。”蔺纾行至他身边。
“不敢抢你的风头。”禾邑放下手中的公文,侧头笑道。
“何来风头之说?”蔺纾嗔他一眼,笑着轻轻拍了他一下。
禾邑浅笑拉住她的手,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下。
“为何骤然想起要施粥?”他将她手里的绒毛暖手兜拿开,换自己的手去帮她暖手。
“今日霍奉与我说的时候,我很是惊讶。”他直言不讳道。
蔺纾淡笑道:“就是想着我该为百姓们做些什么,便做了。”
禾邑虽不曾奢望出生高贵的她能够真正的体会人间疾苦,但如此贤惠爱民的她也着实让他惊喜,心底里对她的爱更是深上几分。
他不吝夸赞道:“阿元,你做得极好。”
“我知道。”蔺纾颇为神气的昂了昂头,难掩欣喜,“今日他们都夸我……”
从前在京城里她可是走哪被捧到哪的主儿,何曾少受过赞誉,可却无哪一回都同此回施粥受到百姓们的夸赞一般令她深感自豪。
独特的体验令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教人喜不自胜。
蔺纾抓住了他的手激动笑说:“我竟不知 原来能帮助到百姓,为百姓们做好事会如此令人幸福。”
难怪那些好官都致力于为百姓谋福祉,因为对他们而言,只有百姓们安居乐业才是支撑他们在官场上继续前行的动力。
禾邑静静的聆听着,只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辉,充满了蓬勃的朝气,生动异常。
望着这样一幅小女儿家情态的她,他心里竟滋生出一股“吾家有女初成长”的感慨,一时难言心头的柔软。
禾邑将公案上的茶盏捧与她,温声道:“喝口茶再慢慢说。”
方才忙了几个时辰的施粥,她根本无暇饮水,又与他说了半晌的话,已是渴极,顿时“咕噜噜”的仰头喝完了一茶盏的水。
禾邑把空茶盏放好,转头叮嘱她道:“施粥济民虽是件好事,可流民里难免鱼龙混杂,你凡事还需小心,若有应付不过来的,及时命人知会我。”
“好。”蔺纾颔了颔首,笑说:“你放心罢,定不会有事的。”
禾邑摸了摸她的脑袋,但笑不语。
到底是涉世已深的人精,蔺纾哪能得知后来竟真的教他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