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关于苏灵的流言在临江府疯长,愈传愈烈,到最后竟演变成“苏灵因改良稻种尽毁,急火攻心咳血卧病”的版本。
这出戏唱得逼真,刘家那边果然彻底松了戒心。
第四日深夜,三辆马车趁着月色悄摸出了城,车板下垫着尺许厚的干草,鼓鼓囊囊的轮廓在暗夜中藏不住猫腻,显然是在转移私藏的稻种。
而十里坡的密林中,慕风早已带着府衙捕快设下天罗地网。
寒星点点的夜空下,当刘家车队完全踏入包围圈,他一声令下,数十支火把骤然亮起,烈焰将坡谷照得如同白昼。
“有埋伏!”刘家护卫惊呼着拔刀,可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敌得过慕风亲手调.教的亲卫?和训练有素的衙役。
刀锋碰撞声不过响了半柱香,便尽数被按倒在地,铁链锁铐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苏灵立在慕风身侧,看着捕快从马车上搬下二十多个油布包裹。麻绳解开的瞬间,饱满莹润的稻种滚落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不由得松了口气。
更令人振奋的是,与刘家管家私会的蒙面人也在其中一辆马车上被揪出。当黑色面罩被扯下,那张刻着贪婪纹路的脸,正是革职在逃的前户部侍郎。
“慕大人,苏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刘家可是临江府的大户,你们凭什么抓我们?”刘家的管事色厉内荏地喊道。
慕风冷笑一声,将一叠证据扔在他面前,墨迹未干的字据上,清晰记着刘家历年囤积粮种、哄抬市价的账目,最底下那封火漆封口的信,正是前侍郎与刘家勾结的铁证。
“凭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线冷如寒冰,“凭你们私匿改良稻种意图垄断牟利,凭你们勾结罪臣祸乱粮市!这些东西,足够让刘家满门抄斩。”
刘管事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处置完刘家的事,已是月上中天。
慕风送苏灵回别院,银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长影,一路延伸到院门前。
“这次多亏了你,不然稻种真的要被他们偷走了。”
苏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慕风,眼中带着感激,颇为感慨道。
慕风抬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你的事,本就是我的事。再说,能看到你这般安心的模样,比什么都强。”
苏灵被慕风这不加掩饰的告白,羞红了脸,有些无措的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我先进去了。”
“等等。”慕风快步上前,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沉稳的力量,“灵儿,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从你顶着压力推广稻种时,就放在心上了。你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苏灵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滚烫的真诚与忐忑的期待。
她的心跳骤然失控,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飘得像云:“我……我愿意。”
慕风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他用力握紧苏灵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的珍宝:“好!我明日一早就去附近的寺求个吉日,即刻上门提亲。”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连晚风都带着蜜似的甜意。
不远处的树影里,慕一嚼着桂花糕,默默把“狗粮”咽进肚子,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想到京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他看向两人的目光,难免多了几分担忧,苏姑娘本事是真的,但出身终究是硬伤,慕家那关,恐怕没那么好过。
慕一的担忧很快应验。
第二日清晨,慕风刚让人备妥去寺庙的车马,京中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便落在了他案头。
信封上火漆印着慕家嫡系的纹章,拆开信纸,家主慕鸿的字迹力透纸背,字里行间满是强硬的反对。
“临江府之事已闻,稻种有功当赏。但婚嫁乃家族根基大事,岂容儿戏?苏姓女子乡野出身,与慕家门楣天差地别,若执意提亲,休怪族中对你动家法。
速归京,父君已为你选定礼部尚书之女,不日便可议亲。”
慕风捏紧信纸,指节泛白如骨,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他自小在家族倾轧中长大,最厌烦的便是这种以门第划界的桎梏。
当年执意离京历练,就是不愿做被家族摆布的木偶,如今好不容易寻得心意之人,岂能因一句“门不当户不对”便妥协?
“少主,京中那边……”慕一垂手立在一旁,见慕风脸色不佳,语气愈发谨慎。
他跟着慕风多年,深知这位少主看似冷酷,实则骨子里比谁都温柔,可慕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真要闹僵,吃亏的终究是慕风。
“按原计划行事。”慕风将信纸揉成一团,掷进炭盆,火星瞬间舔舐着纸团,将那些刻板的字迹化为灰烬,“去寺庙占卜吉日,另外,备一份厚礼,下午随我去永安村。”
他转身往苏灵的院落走去,脚步沉稳如石,心中已有了盘算。
苏灵从不是寻常女子。她有护住稻种的智慧,更有面对险境的果敢,这样的姑娘,值得他倾尽全力去争取。
至于家族的阻力,他自有办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