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提起粮仓之事,便是想坐实苏灵“无能”的印象,断了秦岳对她的信任。
周显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挑拨:“刘先生所言极是。府台大人,慕王府远在京城,怕是不知这乡野之人的虚实。
苏姑娘若是真有本事,为何上午在厅中面对质疑,一言不发?莫不是慕王府被她蒙骗了?”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挑拨秦岳对苏灵的信任,同时暗指慕家可能被蒙蔽,让秦岳不必太过顾忌。
秦岳的眉头果然皱得更紧,眼神里的怀疑更甚:“苏姑娘,他们所言属实?你上午在粮仓,当真连谷种都护不住?”
“回大人,昨日雨势迅猛,粮仓屋顶漏雨,赵衙役不肯派人修补,民女虽尽力护持,但终究势单力薄。”
苏灵没有辩解自己护住了谷种,反而顺着他们的话头说下去,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正因如此,民女才更急于将改良粮种的法子献给大人。听闻临江府去年周边的村镇遭了涝灾,今年又逢春旱,农户们颗粒无收,流离失所者不在少数。民女的粮种,或许能解临江府的燃眉之急。”
她话锋直指民生疾苦,正是秦岳身为知府最关心的事。
他为官多年,虽有私心,却也明白粮食稳定是治下根本,若真能让粮食增产,不仅能解百姓之困,对他的政绩亦是大功一件,甚至能成为晋升的资本。
可他看向苏灵的目光依旧带着犹豫。慕家的面子他不能不给,但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贸然推行粮种改良。
万一出了差错,不仅百姓遭殃,他还要承担责任,届时慕家远在京城,未必会为他出头。
“你说你的稻种优良,可有实证?”秦岳终于松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显然是动了心思。
苏灵立刻从袖袋里取出那包改良稻种,上前一步递到案前:“大人请看,这便是民女的改良稻种。”
秦岳示意身边的幕僚接过,幕僚仔细翻看了一番,又捻起一粒放在齿间咬了咬,脸色微变:“大人,这稻种颗粒饱满,质地坚实,确实比普通谷种优胜不少。”
“仅凭外观,岂能断定优劣?”刘福不死心,立刻反驳,“说不定是她特意挑选的好谷种,冒充改良品种。”
苏灵早有准备,淡淡说道:“大人若有疑虑,可当场验证。取普通谷种与民女的改良稻种各百粒,分别用草木灰水浸泡,再置于同等环境下催芽,不出三日,便能看出发芽率的差别。另外,民女已将选种、泡种、育苗的法子写下,大人可让人照着试行。”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上面是她昨夜趁着夜深人静,用木炭精心绘制的步骤图和文字说明,比给李栓讲解的还要详尽,连注意事项都一一标注清楚。
秦岳接过麻纸,目光落在上面清晰的图谱和条理分明的文字上,眼中的轻视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乡野出身的女子不仅识字,还能将农事写得如此条理清晰、细致入微,倒真有几分真材实料的样子。
可他依旧没有下定决心,手指在麻纸上轻轻敲击,半晌才沉吟.道。
“此事非同小可,容本府三思。苏姑娘,你既为慕王府举荐,本府便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后,本府会召集临江府的老农和粮商,在府衙后院开辟试验田,你当场演示育苗之法。
若真如你所说,稻种发芽率远超普通谷种,本府便支持你推广改良粮种;可若你是欺瞒本府,冒充有能之人,休怪本府不念慕府的情面!”
这正是苏灵想要的结果。她要的不是秦岳的偏袒,而是一个公平展示的机会。只要能让事实说话,再多的质疑也会不攻自破。
“民女遵令。”她再次躬身行礼,心中已有了盘算。
三日后的演示,不仅要让秦岳信服,还要让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无话可说。
秦岳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苏灵转身走出议事厅时,恰好对上刘福和周显怨毒的目光,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两人,怕是不会让她安安稳稳度过这三日。
果然,刚走出府衙大门,就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拦住了她,递过来一个锦盒:“苏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苏灵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离开临江府,银子归你;若执意留下,后果自负”。
落款没有名字,但苏灵一眼就猜到,这定是刘福的手笔,粮商们绝不容许有人破坏他们的利益。
她将锦盒推了回去,语气冰冷:“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想要.我离开,除非改良稻种的法子传遍临江府的每一寸田地。”
小厮见她不识抬举,脸色一沉:“苏姑娘,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主人在临江府的势力,不是你一个乡野女子能抗衡的。”
“是吗?”苏灵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那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势力大,还是百姓的生计重要。”
小厮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苏灵不再理会他,转身朝着府衙后院走去。
她知道,接下来的三日,将会是一场硬仗,但她无所畏惧。只要能让改良粮种顺利推广,让百姓不再受饥馑之苦,这点阻碍,又算得了什么?
而议事厅内,秦岳看着苏灵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对幕僚说:“你去查查这个苏灵的底细,还有她和慕府的关系。另外,密切关注粮仓的谷种,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属下明白。”幕僚躬身退下。
秦岳端起茶盏,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暗忖。
慕家的面子要给,临江府的百姓也要顾。这个苏灵,究竟是真能带来福音的奇人,还是欺世盗名之辈?三日后,便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