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苏大强见日头升得高了，雪水消融在官道上浸出些泥泞，便挥手让队伍在路边的山坳里歇脚。

男人们吆喝着将板车停稳，扎堆在背风处拢柴生火，火星子“噼啪”溅起时，总能引来几声粗粝的笑骂。

女人们解开鼓囊囊的行囊，干粮的麦香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漫开，最热闹的要数孩子们，追着几只被惊飞的灰麻雀在残雪地里疯跑，棉鞋踩得积雪“咯吱”响，总算给这颠沛的旅途添了几分活气。

苏灵刚帮苏婆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铺好防潮草席，身后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不会扰人，却足够引人回头。

她转过身，便见姜澈正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捧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脸颊被寒风冻得泛红，眼神却亮如星辰。

也许是读书人，姜澈即便裹着粗布棉袍，他身上也总有种干净清爽的气质，温和得让人没法生出半分厌意。

“苏姑娘，方才我去山坳边寻柴火，瞧见几株没被雪盖严实的野山楂，摘了些捂在怀里暖着，你尝尝？”

姜澈往前递了递手中的油纸包，声音中带着期待。

说话间，他将油纸掀开，里面的野山楂颗颗饱满，红彤彤的果肉透着新鲜气，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显然是挑了又挑，连带着果柄都修得整整齐齐，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油纸边缘时，目光落在苏灵脸上，悄悄收了收眼底的笑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什么。

自上次在鞑子兵营外见过她与慕风并肩而立的模样，他便被苏灵的沉静又果敢的样子吸引了，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多谢姜公子，我这儿有干粮，就不麻烦了。”

苏灵没接，只是微微颔首，她的语气客气得有些生分，说话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恰好避开了他递过来的手。

这避让自然得很，苏灵自己都没察觉异样，姜澈伸在半空的手却猛地僵住了。

油纸包的边角轻轻晃了晃，几颗野山楂险些滚出来。

他很快敛去眼底的失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情却愈发认真。

“苏姑娘不必见外，我既入了永安村，便是永安村的人。唤我姜大哥，或是直接叫我名字都好。”

“那我叫你姜澈。”苏灵依旧是那副平淡语气，“你往后直接喊我名字就行，至于野果，真的不必了。”

“这果子开胃得很，路上吃干粮容易腻。”姜澈自然察觉到她的疏离，可转念一想，苏灵除了对家人和慕风，对谁都是这般冷淡模样，便也没往心里去。

他又把油纸包往她手边送了送，声音带着几分执拗的温和，“尝尝吧，不打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