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相府突发变故,夫人张氏被人发现于市集中,衣着不整,举止怪异,浑身上下尽是欢好的痕迹。她的表情已然显露了深度的精神紊乱状态。
裴元得知此事后迅速派人通报杨丞相,并当即指挥将张氏护送到京兆府安置。
当杨丞相携管家杨全和王嬷嬷匆匆赶来时,张氏已经处于心神恍惚、容貌憔悴的状况中,头发凌乱,模样狼狈至极。裴元说话都带着些语无伦次,在经过女医细致检查确认后,张氏极有可能遭受过数人侮辱,这才陷入这般田地。
见事态愈发棘手,杨丞相一时难以应对,幸亏杨全灵机一动建议由王嬷嬷陪同张氏前往乡间的庄园静养调理。
同一夜晚幕降临时,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焰迅猛席卷了太子府邸。火势如脱缰野兽般迅猛暴躁,让人措手不及。总管满脸愁苦急忙赶往仓库抢救贵重物品,可推开仓门却发现内中早已空空如也——
所有金银珠宝竟全部凭空失踪了!
冲天的火光立即引来了京城无数民众的关注。面对此情此景,百姓无不震惊惶恐,连忙紧闭门户警示亲朋谨慎出门。一时间,京城仿佛被一片压抑与恐惧的气息所笼罩。
京兆府随即召集大量人力,协同皇宫派出的队伍投入救灾救援之中。众人奋力抗争彻夜未眠,直至黎明终于控制住了火势。然而辉煌壮丽的太子府几乎化为了一片瓦砾废墟。
另一方面,刚因丞相夫人事件受到剧烈情感冲击的杨珞璇在目睹太子府遭受毁灭性灾难之时更是悲痛欲绝。突然之间,她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随后一股温热从双腿间汹涌而出。惊骇之下的杨珞璇绝望地喊叫起来:
“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旋即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虽有太医第一时间赶到,却也无力回天。胎儿终究没能保住。皇后的脸色变得无比沉重。虽然平日对这位儿媳杨珞璇一直抱有些许隔阂,但毕竟这是自己费劲心血盼来的长孙生命。于是皇后当下决定将悲伤过度身体虚弱的杨珞璇接入宫内悉心休养。并将一处宫苑专门腾出来供其疗养,这里便成为了她与太子暂时居住的居所,待新宅邸重新修缮完成后方会返回。
御书房中气氛沉闷,元武帝目光怒瞪俯瞰着跪拜于地上的太子,剑拔弩张之势已达极致。
“如实禀告朕!那日宴会上设下的计策是否就你们打算用来针对杨珞玥的方式?”
玄景煜厉声质问。
短短数天内,接连发生生的怪事,确实令人疑惑不解。先是相府夫人在家安然无恙地度过一夜,却莫名其妙被丢弃在人群熙攘之处受尽折磨;紧接着太子府也遭遇了并且发生了可怕的火灾。
能够无声无息潜入京城核心地带实施这一系列恶劣行为的人寥寥可数,其中玄陌离无疑高居首位。
然而依然有一个问题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根据常识,即便调动十余人共同作业,搬运如此庞大的财富也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更何况要做到悄无声息、毫无察觉?难道玄陌离背后另有帮手或者特殊手段?还是说这些罪行根本另有其人?但不管是谁,能够在京城之中兴风作浪却又不留下任何痕迹,实在让人细思极恐。
“这是皇叔干的?”
玄浩天尽管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此刻脑袋也在飞速运转,没多久就想明白了。
“就是你们做的。”
玄景煜冷冷地说着,顺手拿起案几上一个镇纸朝太子扔过去,“好好的,你干嘛要招惹她?”
那镇纸正砸在玄浩天身上,因为他反应不及。
“父皇,我不能容忍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成为我的皇婶!”
玄浩天咬牙喊道。一想到将来要对杨珞玥毕恭毕敬地叫一声皇婶,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抗拒和愤怒——
绝对不可能!
玄景煜的脸色愈加难看,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不知深浅的儿子狠狠打一顿。
“混账!你竟然一点都不懂得收敛,不懂得审时度势!我为何要与皇叔虚与委蛇?还不就是因为表面上无法和他抗衡!而现在呢?你竟然直接对杨珞玥下手!哼,你以为玄陌离会放过你?真是气死我了!”
可是玄浩天依然坚持己见:
“父皇,这件事一定是皇叔干的。您只要召他前来一问便知。”
“啪嗒”一声,见手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发泄,玄景煜随手抄起一份奏折扔向玄浩天,“证据呢!你说是皇叔干的,有证据吗?”
他怒吼着问道。
“儿臣……”玄浩天语塞,的确,对方如此报复他们,就表明对方早已料到他们拿不到一点实际证据。不过等等——
还有办法弥补啊!
“父皇!如果真的是皇叔从太子府仓库里盗走了那些东西,那么摄政王府里一定会有蛛丝马迹遗留!他绝对没有时间清理干净!只要我们去搜查一下,万一找到了,岂不是铁证如山!”
话音刚落,玄景煜已经暴怒:
“你给我出去!”
“父皇……”玄浩天还想说什么。
“滚!!!”
玄景煜再次大声训斥起来。玄浩天看着父亲阴沉的脸色,慌忙站起来退了出去。
“胡闹!竟敢去搜摄政王府?呵,就算找到什么或者一无所获又怎样?你以为这样做,玄陌离就会放过你吗?说不定马上会废了你的太子之位!甚至可能连皇位都会拱手让人!唉……怎会有这般愚笨无知的儿子?!”
随着心中最后一声叹息,玄景煜只觉胸中一阵腥甜涌上喉头,随即无法控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身旁的老太监姜公公见状,惊吓得脸色惨白,赶忙上前扶住已然昏迷的皇上:
“快!赶紧去找贺太医来!”
不多时,贺太医背着重重的药箱,在小太监的焦急脚步带领下赶到宫内。一进门便看见皇上面色苍白虚弱地倚靠在御榻上,他顾不得擦拭额头渗出的汗水,连忙上前进诊把脉,并施针抢救。
一番忙碌之后,玄景煜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奴才参见皇上,您没事吧?”
姜公公满脸担忧地问道。
“并无大碍,不过是气怒攻心。开几剂调理身子的方子,吃上几天就能好转。”
贺太医回答道。
“嗯,退下吧。”
姜公公点头吩咐。
再说丞相府那边,自从张氏闹出那些乱子后,家中局势陷入一片混乱。老夫人的病情也因此加重,卧床不起。无奈之下,家里的事务只能暂时交由赵姨娘接管。
更糟糕的是,杨珞璇流产的消息传来,令老太太深受打击,彻底病倒在**,再无复原的迹象。这几日,杨丞相干脆向朝堂请了假,在家闭门思索。他独自待在书房内,不断反省: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似乎被厄运缠绕?越是回忆过去,他就越觉得自己霉运的源头或许可以追溯到那次家中初遭盗贼时的事件。
如今,他已然成了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虽然同僚们表面上未露出任何讽刺的话语,但从众人略带意味深长的眼神、背后的窃窃私语和那些看似关切实际暗含虚伪的笑容中,杨丞相对他们的嘲笑与幸灾乐祸了然于心。
而掌权的赵姨娘却是喜不自禁,她清楚明白,张氏这一回是再也无法重返相府了。只不过因着二公子的缘故,老爷恐怕不会轻易休了张氏。
今日杨珞玥接到老太师召唤,前往太师府。
“丫头,这件事可是你做的?”
老太师一见到她,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自从杨珞玥治好了老太师久治不愈的顽疾,再加上那次赏荷会上她的佳句,使得老太师对这位年轻姑娘的才华刮目相看。
那天宫宴,老太师称身体不适推辞未曾参加。然而,当他的儿子和儿媳回家详细讲述了宫中发生的种种事情后,身为经历过三朝风雨的老臣,凭借多年的官场经验,他瞬间就判断出——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自己的宝贝孙女。
怎么这般凑巧?恰好有宫女的物件不慎洒落到了杨珞玥身上;恰逢事发时杨珞玥正在更换衣物;更加凑巧的是,那个与他人暗中勾结的宫女正是引领杨珞玥去更衣之处的那位。这一连串巧合实在太令人玩味!老太师心中已有计较,却未声张,因为他不愿让儿媳为这些事操心。
不出数日,丞相夫人和太子府接连遭遇意外,而京兆府对这几起案件竟毫无头绪。于是老太师明白,能在大元国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些事情的,恐怕唯有玄陌离一人。
而玄陌离这么做的唯一理由,显然与意图伤害杨珞玥之人有关。那日宫中的事故实际上并非意外,而是对方为了针对杨珞玥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只是遗憾以失败告终。
这便是老太师刚才询问的缘由。
“啊?祖父,您在说什么呢?我真是有些不明白。”
尽管刚进房间便感受到祖父锐利目光中的洞察,但杨珞玥依旧装作一副疑惑模样答道。毕竟她能瞒住别人已是难得,唯独这位长辈无论如何是骗不过的,只能稍加掩饰以防泄漏天机。
老太师虽明了她的虚饰伎俩,却仍旧按捺不住问道:
“你在宫中受了气,为什么不告知祖父呢?”
咦?难道祖父已然知晓一切?杨珞玥沉默着并未直接回复,只用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带着些懵懂不解看向老太师。
“说出来,祖父替你讨回公道!况且,不得不赞一声,这一次你做得当真精彩。这些人确实该领教教训。”
老太师疼惜地注视着杨珞玥说道。
谁料老太师话音刚落,杨珞玥就忍不住笑了:
“我还以为祖父定会狠狠责怪我一番呢,怎料竟是……心里还挺暖和的。”
“你应该没落下什么痕迹才好。”
老太师终究还是忧心提醒。
“祖父放心,一定没有问题。”
杨珞玥坚定回应。
很好。就在此时萧念柏匆匆闯入。
“你没事儿吧?”
一见杨珞玥,他便着急地追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