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青将密探送来的线报摊在紫檀木案上,烛火在赵元瑞与王小姐的画像上明明灭灭。
她用朱砂笔圈出“王小姐睚眦必报”的字迹,忽然轻笑出声,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朵红:
“贪心的赌徒撞上记仇的闺秀,倒比戏文精彩。”
案头未写完的奏章还搁着整治盐税的条款,她却将信纸折成纸船,看它在砚台墨水里沉沉浮浮。
窗外春雨敲打着芭蕉,影卫悄无声息落在檐角:
“殿下,李美丽收到信了,已按计划与假账房先生碰面。”
萧青青转动着指间玉扳指,想起年前查抄赵府时,在后院枯井里捞出的半卷血书——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赵父克扣赈灾银的罪证,每笔数目都沾着灾民的血泪。
“让他们斗。”
她起身推开雕花窗,雨丝混着花香扑进屋内,
“盯着赵元瑞的每封书信,但凡与王家有关的,一字不落抄来。”
指甲无意识划过窗棂上的缠枝莲纹,她忽然想起李美丽在赌坊撒泼的模样,那身镶满亮片的绸缎裙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美丽以为抓住救命稻草,却不知是新的枷锁。”
却说赵元瑞跪在王家祠堂的青砖地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攥着王老爷递来的画像,指尖微微发颤,却在抬头时迅速红了眼眶:
“伯父,这都是萧青青的阴谋!她派人勾引我,就是想破坏我与王家的联姻!”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精心伪造的密信,声音哽咽,“我日日想着与婉儿相守,又怎会做出这等事?”
屏风后,王小姐王婉正捏着绣帕偷听。
听到“婉儿”二字,她心头一颤,绣针扎进指尖也浑然不觉。
想起这些日子与赵元瑞相处的点点滴滴——湖心亭中他亲手披上的外袍,诗会上为她作的那首《诉衷情》,还有前日雨中送来的那枝带露的白梅,花瓣上还贴着一张小字条:“见此花如见卿”。
王老爷冷哼一声:“空口无凭,如何让人相信?”
赵元瑞猛地磕头,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伯父若不信,我愿以死明志!”他抓起案上的裁纸刀,就要往脖颈抹去。
“住手!”王婉冲了出来,夺下裁纸刀时,眼泪已簌簌落下,
“父亲,元瑞不是这样的人!”她转向赵元瑞,见他额头被磕得青紫,满心都是疼惜,“我信你,我们明日就成亲!”
赵元瑞心中暗喜,面上却仍装出感动的模样,紧紧握住王婉的手:
“婉儿,此生能遇见你,是我赵元瑞最大的福气。”
他说着,掏出个精致的檀木盒,里面是支翡翠簪子,“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今日便送给你。”
王婉捧着簪子,泣不成声。
她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见过的公子哥不少,却从未有人这般懂她心思。
赵元瑞总能在她皱眉时递上一盏茉莉茶,在她烦闷时讲些江南趣事逗她开心,那些甜言蜜语像是浸了蜜,说得她晕头转向。
李美丽攥着皱巴巴的密信,指甲几乎要将纸张戳出窟窿。
破庙漏下的雨丝混着霉味,却盖不住她身上散发的怒火。好个赵元瑞!
她一脚踹翻脚边陶罐,碎片飞溅在墙根,惊起几只老鼠乱窜,说什么一起扳倒萧青青,原来是勾搭上了王家的小贱人!
城郊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李美丽租了辆破旧马车。
她肥硕的身躯将车厢挤得满满当当,颠簸时赘肉跟着晃**,震得车辕吱呀作响。
车夫抹着汗回头劝:这位娘子,咱这车可经不起...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打断:少废话!给我往赵府赶,慢一步我撕烂你的嘴!
赵府门前,李美丽甩开丫环搀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肥大的裙摆扫过石阶,撞得门环震天响:赵元瑞!你给我滚出来!门房刚要阻拦,她一把推开,油腻的手掌在对方衣襟留下个清晰的印子。
正厅里,赵元瑞与王婉相对而坐,翡翠簪子正斜插在王婉发间。听到动静,赵元瑞脸色骤变,王婉却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李美丽撞开雕花木门,钗环相撞的声响瞬间打破屋内的宁静。
好啊你个负心汉!
李美丽三步跨到桌前,伸手就要抓赵元瑞的脸,在赌坊说只爱我一个,转眼就搂着别的女人!
她的指甲擦着赵元瑞耳畔划过,带落几缕发丝。王婉见状,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瓷与木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元瑞强作镇定,往后退了半步:
李姑娘莫要误会,我与王小姐不过是...话没说完,李美丽抓起桌上的茶碗就砸。
滚烫的茶水泼在赵元瑞锦袍上,在暗纹处晕开深色痕迹。误会?她的声音尖利得像破锣,当我瞎了不成?
王婉突然起身,月白襦裙扫过满地狼藉。
她走到李美丽面前,上下打量这个浑身肥肉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哪来的泼妇,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李美丽突然扑过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王婉虽瘦弱,却也不甘示弱,揪住李美丽的头发就往旁边拽。
放手!你个狐狸精!
李美丽仗着体重优势,将王婉压在身下。王婉的发簪被扯落,青丝散了满脸,她拼命踢打,绣鞋甩飞出去,正巧砸在赵元瑞脸上。
赵元瑞捂着鼻子后退,撞倒了博古架,瓷器碎裂声混着两个女人的叫骂,在赵府庭院里炸开。
管家带着家丁冲进来时,李美丽正骑在王婉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对方肩膀。
打死你个勾引男人的贱货!
她的脸涨得通红,双层下巴随着动作抖动,赵元瑞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王婉被掐得喘不过气,却仍咬牙回骂:就你这副猪样,也配...
都给我住手!
赵元瑞终于忍无可忍,抄起一旁的铜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巨响惊得两人同时住手,李美丽这才发现赵元瑞眼底的厌恶,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剜得她心口生疼。
王婉趁机推开李美丽,狼狈地爬起来整理衣衫。
她望着赵元瑞,突然笑出声:赵公子好手段,一面哄着肥猪,一面讨好我王家。她捡起地上的翡翠簪子,狠狠折断,不过从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
李美丽瘫坐在满地狼藉中,看着王婉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赵元瑞。
对方嫌恶地掸了掸衣袖,仿佛刚才触碰她是什么脏东西。她突然觉得一阵晕眩,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赌坊初见时,赵元瑞温柔递来酒杯的模样。
你骗我...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哭腔,你说过只爱我一个...赵元瑞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