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骑兵整装待发,马蹄踏碎满地霜华。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官兵冲进萧府时,青儿才八岁,死死抱着他的腿不肯松开。
如今那个哭着要糖葫芦的小女孩,竟能与战神李靖并肩作战。
想到这里,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藏着一枚小巧的玉佩,是青儿儿时玩耍的物件。
大军行进至黄河渡口,探马来报:萧青青的玄甲军已封锁对岸。萧振邦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撕破天际。她这是要阻拦亲父?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传我将令,强行渡河!
就在这时,对岸传来号角声。萧青青身着银甲,骑着踏雪白马出现在视野里。她身后是严阵以待的玄甲军,盾牌连成钢铁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老将眯起眼睛,看着女儿举起令旗,旗面上萧字猎猎作响,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萧府军旗重叠。
父亲!萧青青的声音越过黄河,清晰地传来,皇位是您的,我特来迎接。
萧振邦握着缰绳的手猛然一松,战马前蹄重重砸在河滩的碎石上,溅起的泥点糊上了他崭新的玄铁护膝。
女儿的声音乘着河风清晰传来,却让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耳中嗡嗡作响。
对岸银甲如雪,萧青青身后的玄甲军阵列如林,那本是阻挡他的阵势,此刻却化作了迎接的仪仗。
皇位是您的,我特来迎接。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惊得他险些从马背上跌落。
三日前在议事厅拍案而起的豪情,昨夜烧毁密信时的决绝,还有此刻胸中翻涌的怒意,都在瞬间凝固成冰。
他望着女儿高举的令旗,旗面猎猎作响,恍惚间看见八岁的青儿攥着褪色的萧府军旗,在抄家的火光里哭得撕心裂肺。
大帅,萧将军的旗号降下来了!
副将陈武的喊声刺破凝滞的空气。
萧振邦眨了眨眼,看着对岸的萧字大旗缓缓垂落,取而代之的是绣着金色祥云的明黄旗帜
——那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颜色。
寒风吹过他颤抖的指尖,抚过怀中那枚青玉佩,温润的触感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别让仇恨...蒙蔽了眼睛...
父亲!
萧青青的战马踏入浅滩,溅起的水花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老将望着女儿越来越近的面容,突然发现她眉眼间竟与亡妻有七分相似。
当年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此刻铠甲上的寒芒比黄河的浪涛更耀眼。
当萧青青的踏雪白马停在三丈开外,萧振邦才惊觉自己的手掌已被缰绳勒出血痕。
女儿翻身下马,银甲碰撞声清脆如鸣佩,她单膝跪地,将明黄旗帜高举过头顶:
请父亲登位!声音铿锵有力,惊飞了河滩上成群的白鹭。
萧振邦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女儿发间沾着的草屑,想起昨夜自己对着藩王印信的野心,突然觉得胸前的玄铁铠甲重若千钧。
黄河的浪涛声中,他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得像个初次上战场的新兵。
当他伸手接过旗帜时,触到女儿掌心的薄茧——那是和自己一样,常年握剑磨出的印记。
青儿...
老将的声音沙哑得让自己都陌生。
萧青青抬头望向他,晨光里,父女俩相似的眉眼间都泛起了水雾。
对岸传来玄甲军整齐的呼喝:
万岁!万万岁!
声浪卷着黄河水汽扑面而来,萧振邦突然想起昨夜王玄龄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苏砚握紧佩刀的手,此刻却只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展开明黄旗帜,任河风将布料鼓成饱满的弧形。
远处,三万骑兵的阵列在朝阳下泛着肃杀的光,而女儿的玄甲军已开始搭建浮桥。
萧振邦抚摸着旗帜上的金线,终于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
——这皇位,从来不是萧家人相争的私产,而是要共同背负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