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京城的残雪,在朱雀大街上打着旋儿。
萧青青身披玄色披风,站在城头望着护城河上结的冰,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三日前徐怀安被押入大牢时,狱卒们的欢呼声还萦绕在耳畔,此刻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报!皇帝派朔方节度使张怀德求见,自称携带议和文书!”亲兵的声音穿透寒风。
萧青青眉峰微挑,转身时披风下摆扫过女墙上斑驳的箭孔。
记忆中张怀德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将,镇守西北边陲十余年,善用骑兵突袭。
传闻他治军极严,曾亲手斩了违反军令的嫡亲外甥;
却又极重情义,每逢将士战死,必亲自书写祭文。她轻叩城墙青砖,冷声下令:
“打开城门,让他只身进城,其余人马留在城外。”
半个时辰后,张怀德踏入守备森严的丞相府。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铁甲上还凝着赶路的霜花,灰白的鬓角沾着雪粒,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曾经徐怀安的书房如今已换上萧家军旗,案头摆着京城布防图和各地传来的捷报。
他望着端坐主位的萧青青,恍惚间竟将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将,与记忆中那个在宫宴上怯生生行礼的孩童重叠,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张将军远来辛苦。”萧青青放下手中竹简,目光如炬,“直说吧,皇帝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冒险来当说客?”
张怀德抱拳的动作标准而迟缓,仿佛每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叹息。
出发前皇帝将内库半数金银搬到他面前,许诺事成后封王赐爵,可这些在他心中翻不起半点涟漪。
他想起临行前,西北的百姓跪在城门口,捧着粗瓷碗为他送行:
“将军,别让孩子们再打仗了。”此刻这画面刺痛着他的心,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言辞卡在喉咙里。
“萧将军误会了,陛下念及苍生疾苦,不忍战火再燃,愿以十万白银为犒赏,望将军退兵回藩,永镇一方。”
他说得字字艰难,连自己都觉得这番话苍白无力。
话音未落,书房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冷笑。图雅公主斜倚在虎皮椅上,把玩着弯刀:
“十万两?打发叫花子呢?徐怀安抄家时,光他后院藏的黄金就不止这个数。”
萧青青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指尖划过案上泛黄的萧家抄家卷宗。十七年前的墨迹早已褪色,却仍能看到父亲被诬陷的罪名是“通敌叛国”。“
张将军,萧家满门忠烈,却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她忽然起身,脚步踏碎满地阳光,“这十万两白银,能换回我祖父在天牢中被折磨致死的命?能填平萧府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冤魂?”
张怀德的背微微佝偻下去,仿佛被这几句话压弯了脊梁。
他想起年轻时与萧老将军并肩作战的岁月,那时他们在战场上相互扶持,相约要护这江山太平。
可后来萧府蒙冤,他上书为萧家辩解,却被皇帝怒斥为“结党营私”。
从那以后,他只能在西北边陲,默默看着朝廷日益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