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砂砾拍打着军帐,烛火在牛皮帐篷里明明灭灭。
萧青青握着狼毫的手却稳如磐石,墨迹在军令状上晕开,宛如一朵绽放在宣纸上的血莲。
她抬头望向父亲萧振邦,目光灼灼:“父亲,女儿既已熟读兵书,又在边塞磨砺十载,这初战定能告捷!”
萧振邦猛地一拍案几,青铜酒樽被震得哐当作响,酒水泼洒在绘着排兵布阵图的羊皮卷上。
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此刻虎目泛红:
“胡闹!你可知战场是何等凶险?箭矢不长眼,刀剑不认人!你一个女儿家......”
“女儿虽是女儿身,可萧家儿郎的血性,女儿从未少半分!”
萧青青打断父亲的话,腰间佩剑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鸣。
她伸手扯开披风,露出内里暗绣银龙的锁子甲,月光透过帐篷缝隙落在甲胄上,泛起冷冽的光,
“当年祖父单枪匹马斩敌首,父亲深入瘴疠平叛乱,萧家的荣耀,女儿也要用刀剑捍卫!”
帐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已是二更天。
萧振邦的喉结上下滚动,眼前的女儿让他恍惚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记得青青幼时,总爱偷偷穿上他的旧战甲,在演武场挥舞木剑,稚嫩的声音喊着 “杀贼”。
六岁那年,她执意要去边塞历练,任他如何阻拦,都只留下一句 “不建功业,誓不还家”。
如今再见,曾经娇弱的小姑娘,眉眼间已满是征战沙场的英气。
“你可知,这军令状一旦立下,若有闪失......”
萧振邦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仿佛被大漠的风沙堵住了喉咙。
他想起了萧崇的结局,想起满门抄斩那夜冲天的火光。
萧家的血脉,不能再轻易涉险了。
萧青青却突然跪了下来,重重叩首:
“父亲,女儿明白您的担忧。但如今萧家归来,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女儿在边塞,不仅研习兵法,还组建了一支女子骑军。她们虽是女子,却各个能挽强弓、跨烈马,熟悉漠北地形。此次突袭敌军粮草大营,非她们莫属!”
她抬起头时,额角已红,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父亲,您教导过我,萧家儿郎,生为战,死亦为战。女儿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又有何颜面姓萧?”
帐篷外,北风呼啸,似在为这场对峙助威。萧振邦沉默良久,缓缓弯腰扶起女儿。
他的手掌抚过女儿甲胄上的寒铁,触手冰凉,却抵不过女儿掌心的温度。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青青八岁那年,在演武场摔得头破血流,却咬着牙不哭,说 “萧家儿女流血不流泪”;六岁离家那日,她骑着枣红马消失在落日余晖里,背影单薄却倔强......
“罢了!”
萧振邦长叹一声,从案头取过印玺,“但你需答应父亲,不可贸然涉险。军中将领,你可随意调遣;所需粮草器械,定当全力支持。”
萧青青大喜,再次叩首:“谢父亲!女儿若不能全胜而归,甘愿军法处置!”
她起身时,发间银簪滑落,露出耳后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那是十几年前,她率部突袭马贼时留下的印记。
军令状墨迹未干,萧青青已大步走出军帐。
寒风扑面而来,她望向天边残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远处,隐约传来女子骑军整齐的马蹄声,宛如战鼓,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
萧振邦站在帐篷门口,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抚摸着腰间萧家家传的玄铁剑,剑鞘上的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
萧家的荣耀,或许真的该由这一代续写了。
夜色渐深,萧青青翻身上马,抽出佩剑,剑尖指向敌军方向。
月光下,“萧” 字大旗猎猎作响,身后女子骑军齐声高呼:
“萧家必胜!” 这声音,穿越茫茫大漠,仿佛与三百年前萧家先祖征战时的呐喊,遥相呼应。
“爹,别说了,我打定主意了,一定会给你个惊喜!”
看着顽固如初的女儿,萧振邦也不摘掉说什么好了,只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