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珀抬眼，看着烛光下红衣翩翩的少年郎。

想起她刚入府那年。

她只是个负责洒扫的三等丫鬟，却长相貌美，时常被杂役、小厮调戏，管家为了逼她就范，还时常克扣她的月钱。

那时候，她觉得美貌于她来说，犹如匹夫怀璧。

也许划烂了这张脸。

她的日子就能恢复平静。

就在她举着碎瓷片，对着自己的脸划下去的时候，一粒石子突然飞来，打落了她手中的瓷片。

接着树上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有什么事想不开，给小爷说说。小爷罩着你。”

雪珀抬头，瞬间便愣住了。

俊朗的少年，握着弹弓，坐在树杈上。

笑容阳光灿烂，是那样好看。

后来穆霁云替她教训了管家，发卖了小厮和杂役，还得罪了老夫人，跪了半个月的祠堂。

容氏心疼儿子，让雪珀悄悄给他送吃的。

少年在潮湿阴冷的祠堂里睡懒觉，看见她来，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大口吃饭，一边含糊不清道：“小丫头，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传出去。”

雪珀认真点头：“嗯。”

“这侯府乌烟瘴气，让人窒息，我决定离开这儿了。

他们天天说我招猫逗狗，不学无术，说我文不成武不就，不如我就叛逆到底。

反正他们也不喜欢我，我走了，也省的他们看见我闹心。”

雪珀很惊讶。

“那是他们不了解三公子，奴婢知道，三公子是很好的人。”

“哈哈，没看出来，你马屁拍的这么好。”

雪珀刚想说，自己是真心的。

没拍马屁。

少年便道，“我已经让我娘收你做大丫鬟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记住，你可是小爷救过的人，以后，可别给小爷丢脸。”

雪珀记住了。

所以，哪怕穆霁云离家出走，她始终在等着他。

等长大了，做他的女人。

哪怕是个姨娘。

可惜，三少爷一点都不喜欢他。听说她被抬做姨娘，刚到家就发了一通脾气，又走了。

后来，这件事谁都不敢提了。

雪珀也不敢。

可今日，她想把话说清楚。

“奴婢不想做三公子的姨娘，奴婢想……做公子的正妻。”

穆霁云愣住了。

他行商多年，温柔乡里住过。

风花雪月玩过。

对付姑娘，他向来得心应手。

此时此刻，对上雪珀那双温柔坚定的眼睛，他竟躲闪了起来。

“雪珀，我……”

穆霁云别开脸。

认真道，“我不是一个好归宿。雪珀，你是个好姑娘……”

不等穆霁云说完，雪珀便打断了他：“公子不必为难，奴婢不强求。”

穆霁云越发愧疚，他道：“你换个别的，感情，实在无法强求。”

“不用了。”

雪珀起身，再次朝穆霁云福了福身，“开始易容吧，救七小姐要紧。”

她此生唯此一愿。

做不到，便算了。

她不想退而求其次。

一个时辰后，雪珀换上锦衣，从里屋出来，已经彻底变成了楚笙笙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手艺是真厉害。

他围着看了两圈都没发现丝毫破绽。

不过，这易容的时效是三个月，三个月后，面皮会自动脱落。

雪珀也将彻底暴露。

穆霁云带着雪珀去了六巷宅子。

到门口时，他忽道：“我不会让阿菱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