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想必，你也不愿见到固原城、甚至是整个雨国血流成河。如若，你我今日握手言和，将来我未尝不可在陛下、太子面前进言！”

“你想想，苍家为何与雄武王朝交恶？不还是十五年前那点事？只要你真心降服，雄武定当厚待！”

似乎生怕苍云不信，他加强语气，道：

“我雄武文皇帝宽仁德厚，太子更是神明英武。有我进言，那时，便是封你为‘献宝侯’，富贵一生，也是大有可能！”

献宝侯，指的，是十五年前，苍云被剥夺灵根一事。

说完这一番话，旭明紧张地盯着苍云，希望后者，给出肯定回答。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场上的主角，已然从他，变成了眼前这个似乎不将一切放在心上的苍云。

所有人，都只看苍云的态度，而旭明的生死，也隐隐被其裁决。

“少府主，我觉得可以！”

有苍家人面露狂喜，激动万分：

“真的可以！旭侯爷乃是青年领袖，绝不会诳我们！”

连向来属于主战派的方远、苍袁、孙世泽等人，此时都垂首深思。

旭明开出的条件，确实是太诱人、太丰厚了。

按照他的计划，苍家说不定真能与雄武握手言和，扫清后顾之忧。

从此，一心进取！

可苍云只是冷笑。

不仅冷笑，还在微微摇首，似是否定、似是叹息。

“世泽！”

他忽然叫道。

“在！”

沉浸在深思中的孙世泽，登时答道。

“当初雄武王朝，杀了我苍家多少人？”

“回少府主——”

孙世泽略略一想，给出答案：

“合主脉、支脉、助战义士、小厮婢女，共计四百六十五口！”

“好！”

苍云大声道一句好，怒视面露喜色的苍家众人，喝道：

“你们死后，见到这四百六十五条冤魂，不觉得羞愧吗？“

“你们谁敢告诉他们，我苍家跟雄武王朝握手言和了？谁敢告诉他们，苍家的子弟，把滔天血仇都忘了？”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苍云今天，罕见动怒两次。

一次，是有人坏了大长老寿辰，这一次，却是苍家子弟，如此扶不上墙。

一滩烂泥！

“少、少府主。”

尽管苍云这般大怒，还是有苍家子弟，唯唯诺诺，顶着巨大压力，犹在辩解，颤巍巍道：

“先……先辈们也不想看到我们带着仇恨过下去啊。”

“再说，那仇，已经过了十几年，我们若真的要报，往后苍家八世、九世、乃是十世的子弟，都要背上这个巨大包袱，征伐不休！”

“可，若是握手言和，我们现在便能解脱。将来的子弟们也不会负上重担。想想看，为了一个十世也不一定能报的血仇，值得吗？”

他说完，深深地低下头去，不敢看苍云。

他也知道，自己的话，只有不肖子弟才能说出口，可——

可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雄武王朝，太强大了。

强大到，没有人相信苍家可以击败他。

甚至连苍家人自己，都在这巨大的差距中，产生绝望。

“我……不怪你。”

恢复平静的苍云，淡淡安抚了那子弟一句。

他知道，这个子弟所说的，是许多人的真实想法。

苍云的审问一般的目光，扫视着苍家众人。

“你们问我……十世之仇，尤可报乎？”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生硬、冰冷。

再度开口，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我的答案是——”

“虽百世可也！”

所有人马，浑身一震。

虽百世……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