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问对你尚可!即便早年疏忽,后来也将你接回,为你筹谋铺路,让你今日能手掌兵权,立于人前!我……”
“筹谋铺路?”
顾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讥诮。
“将我扔进庄子不闻不问是筹谋?接我回府是因为顾蕴璋被你的盟友崔家害死!是兄长舍不得崔氏被你处罚,特意让你接了我回来,顶替顾蕴璋撑起你顾家的门楣!”
“回府后数年,您可曾正眼看过我一次?今日我能站在这里手掌兵权立于人前,是兄长为我谋划,是我在边疆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桩桩件件,与您何干?何必今日又来惺惺作态!”
顾昀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错。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事实被血淋淋地挖出,让他恼羞成怒。
“我有何错?!”
他猛地爆发出来,声音嘶哑,眼中泛起癫狂的血色。
“我支撑这偌大的顾氏门楣,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战战兢兢”
“你自被接回就锦衣玉食,被人阿谀奉承,根本不知道被父亲、被家族轻视是什么感受!”
顾昀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回忆,情绪彻底失控:
“我不愿意靠女子!我不想靠联姻!我想着靠自己筹谋一二!我想着掌握更大的权利,才能真正的挺直腰杆!”
“是楚宏!是他蒙骗了我!利用了我!事后却将谢家倾覆的罪责推到我身上!为何……为何如今连你也要来怨怼我!”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颤抖地指着顾蘅,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月儿!你为何还在怪我!为何还不肯入梦来看看我!”
顾蘅拧着眉:“惺惺作态!”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话音未落,顾老夫人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拄着那根龙头拐杖,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显然是听说了宫门前和府内的动静,特意赶来。
恰好听到顾蘅的话,霎时气得脸色铁青。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死死钉在顾蘅身上。
根本不管旁边脸色难看至极的顾昀,举起拐杖几乎要戳到顾蘅脸上:
“你个逆女!孽障!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如此忤逆你的父亲!你是要把我们顾家百年清誉都毁于一旦吗!”
顾蘅缓缓转过头,脸上被顾昀气出的凌厉尚未完全收敛。
但对上老夫人,她面上还是维持了一丝“谦逊”,微微颔首:
“祖母。”
这一声称呼非但没让老夫人息怒,反而更像是火上浇油。
老夫人猛地扬起手,根本不顾年老体衰,用尽全力朝着顾蘅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书房。
顾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将军!”
身后的松烟和暮山等人脸色剧变,立刻就要上前。
顾蘅却猛地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她慢慢转回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尝到一点细微的血腥味。
她没有去看暴怒的老夫人,也没有看神色复杂的顾昀。
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问道:“祖母,孙女儿有一事不明。”
她目光直直看向老夫人的眼睛。
“为何我刚回顾家时,您对我多有关爱呵护,甚至时常敲打父亲要他公允待我。而今,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老夫人被她问得一怔,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气势不由得一滞。
她张了张嘴,那些早已准备好冠冕堂皇的斥责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