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顾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冰冷。
“不要吞吞吐吐!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他们到底吵什么?!”
暮二被这气势所慑,不敢再隐瞒,硬着头皮,极其艰难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缘由:
“大小姐,她一进来就质问大少爷,说将军您的生母柳夫人的身份存疑……”
“她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风言风语,坚称柳夫人并非寻常孤女,甚至要求开棺验尸以证清白!”
“还有呢?”
谢衍站在顾蘅的营帐外,并未离开。
里面压抑的哭泣声、暮二艰难的禀报声。
以及后来顾蘅那几乎失控的质问,都隐约传了出来。
当听到暮二说出“柳夫人身份存疑”、“要求开棺验尸”时,谢衍的心猛地一跳!
柳夫人……顾蘅的生母?
等等!
荣园!
如果那个“柳夫人”就是顾蘅的生母……
那么——
荣园门口死掉的那个,就是他一直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小姐?!
谢衍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下去!
小姐……小姐没有死在那场浩劫里?
她竟然一直被顾昀那个伪君子,那个卑鄙小人,藏在见不得光的别院里。
成了一个身份低微、连姓名都不能有的妾室“柳夫人”?!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竟然毫无察觉!
甚至还死在他的面前!
那日长公主到场,小姐自尽。
是为了保护小小姐?
又或者是为了保全谢家最后的尊严?!
老天爷!
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他一直在追查小姐的下落,一直在暗中谋划报复顾家。
他甚至……他甚至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与顾蘅——小姐的女儿!
针锋相对,甚至心生怨怼!
他竟然……竟然让自己心心念念要守护的人,在他的无知和疏忽下,承受了那样的屈辱和绝望!
而他,却一无所知!
甚至还可能间接促成了某些局面!
谢衍猛地用手撑住旁边的帐篷支柱,才勉强稳住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指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再次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绞痛。
营帐内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
暮二跪在地上,看着将军那张俊美却因失血和悲恸而异常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难言的不忍和挣扎。
那些污言秽语,他实在不愿意复述出来玷污主子的耳朵,更不愿用那些不堪的字眼来形容大少爷。
暮山见顾蘅急得气息不稳,似乎又要强撑着起身。
连忙暗中踹了暮二一脚,压低声音厉喝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赶紧原原本本说出来!一个字都不准漏!”
暮二被踹得一个激灵,咬了咬牙,终于闭上了眼睛。
仿佛陷入了那日听月轩中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