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承平帝面容隐在十二旒玉藻之后,只余一片冰冷。
朝堂落针可闻,昨夜北境引发的风暴,在此刻终于撕开了伪装的朝堂静海。
御史台一名刚直的七品给事中,忽如离弦之箭冲出班列!
他高举昨夜誊抄的边关血泪密报,字字泣血,直斥朝廷按兵不动等同屠戮北境子民!
言毕,竟在满朝骇然目光中,以头撞向蟠龙金柱!
血花飞溅,染红了肃穆的金砖,也彻底浇灭了皇帝拖延的最后借口!
一片死寂中,顾昀率先出班。
中书令一袭深紫官袍,贵不可言。
纵使昨夜筹谋布局,也丝毫未见颓色。
顾昀身影挺拔如松,带领身后黑压压一片御史,六部要员乃至素来中立的清流齐齐下拜。
山呼海啸般的请命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恳请陛下速发王师,救北境百万黎庶于水火!”
承平帝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满朝跪拜的文臣,最终定在为首的顾昀身上。
竟用清流文人的血,将他高高架起!
巨大的憋屈!
想起昨夜长公主的劝慰。
纵使天大的怒气,但他终究是九五之尊。
言官死谏,非同小可。
承平帝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众卿忠勇可嘉!朕准了!”
准是准了,却暗藏杀机。
“着靖王为北征大将军,总揽兵权!”
“沈冽加封镇北行军元帅,兼掌前敌机宜!”
玉阶之下,人心浮动。
谁人不知兵权仍死死捏在皇族亲信之手,沈冽不过是个军师加高级打手。
沈冽的脸更黑了,看向承平帝的眼神中,染上了不屑。
“另,”
承平帝目光如毒蛇般缠住顾昀。
“听闻中书令幼子蕴璋少年英锐!值此国难,正该为国效力!特旨顾蕴璋,为从三品中郎将,随军出征!”
张同江等靖王一党立刻鼓噪:“陛下圣明!顾小将军定不负圣恩!”
崔时序站在勋贵队列之首,垂眸盯着自己金线绣就的袍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顾昀最重那对儿子,尤其视顾蕴璋如眼珠,连嫡长子蕴之都比不上。
皇帝这是要用人亲子性命当人质,逼顾昀倾力支持靖王北征。
更是在试探顾昀的底线,看这位中书令能为大局忍到何种地步。
这一招,何其阴毒!
顾昀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一向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
目光冰冷地扫过张同江和所有附和叫嚣的靖王党羽的脸。
一张张,如烙印般刻入心底。
“臣代犬子,领旨谢恩!”
脊背挺得笔直,每一个字都似耗尽全身力气。
沈冽垂首盯着脚下金砖蟠龙纹路,喉间猛地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血气。
拿亲子骨血作押,楚家老儿,你竟卑劣至斯!
眼角余光扫过阶前跪谢的少年。
朱红麒麟袍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玉,纤细脖颈仿佛一折即断,分明是锦绣堆里娇养出的金贵人!
皇帝竟要这双手去握染血的刀?
“呵……”
沈冽胸腔里滚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冷笑。
圣旨上冠冕堂皇的少年英锐四字,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哪里是什么提拔?
分明是狞笑着掷下一柄淬毒匕首,刃尖直抵顾昀心口:要么眼睁睁看亲子送死,要么此刻抗旨满门尽诛,顾卿,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