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烛火并不明亮。
沈清棠推门而入时,“顾蕴璋”背对着她,负手立于窗前。
没有寒暄,直切核心
“沈小姐,陛下绝不会放任沈老将军一人领兵北上。”
“他对我们这些累世勋贵,早欲除之而后快!”
沈清棠心头一紧,那点旖旎的小心思瞬间消散:“直说吧!我能做什么?”
顾蘅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她的脸庞被阴影勾勒得更加冷峻。
“很简单,劝说你祖父,放弃那点可笑的忠君之念。”
“什么?!”
沈清棠猛地倒退半步,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盯着顾蘅!
“顾蕴璋!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干什么?!”
顾家果然所图非小!
顾蘅并未被她的怒意所动,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若今日乾元殿上站着的是你沈清棠,看着那满殿跪着的废物和龙椅上那个昏聩无能、视北境为草芥的人,”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只怕你行事之激进,比我现在,要狠绝数倍!”
这几乎是诛心之言!
顾蘅看着她脸色变幻,不再多话。
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幻想。
“你可知道,陛下派了谁去驰援洛川?”
她故意停顿,看着沈清棠眼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之光。
“并州。”
两个字,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
沈清棠瞬间如坠冰窟!
脸上血色尽褪,几乎失声尖叫。
“并州?!!!”
她猛地攥紧拳头:“那是看守粮仓盐田的州府军!自顾尚且不暇!怎能去抵挡北戎铁骑?!”
身为将门虎女,她太清楚北戎是一头多么危险的狼了。
顾蘅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疲惫。
她抬手,用力捏了捏发涨的额角:“是啊,沈姑娘尚知如此。偏偏,”她微微偏头,一字一顿,寒意彻骨:“偏偏御座上那位不知道。”
“不知道”三个字,狠狠钉在了沈清棠的心上!
那不止是讽刺,更是血淋淋的现实!
一个手握重权者的昏聩、冷漠、自私与短视,远比千军万马的刀剑更致命!
它正在将千里之外的江山百姓,推向万劫不复!
沈清棠身体晃了晃,她看着眼前这位同样被重担压得脸色苍白的少年,第一次真正明白。
国之将亡,匹夫有责?
不!
是君主已狂,举国皆殇!
*
顾府书房。
顾昀和沈冽相对静坐
没有任何征兆,在沈冽惊愕至极的目光中,顾昀的身体如同被折断的玉璧。
“咚”地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之上!
“你——!”
这份远超礼法规制的动作,带来的不是尊崇,而是近乎毛骨悚然的警惕。
“顾昀!你又想做什么?!我为了战事来求你,你不愿!也别害我!”
沈冽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的嘶哑。
顾昀低着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伯父,北境烽烟燃起,避无可避。”
“您欲亲赴险关,驱除狄虏,保境安民!此乃大义!昀,自当倾尽全力,为您铺平后方所有道路!”(
再抬起头时,眼中是灼人的悲切。
“然,陛下能忍关破之痛一时,却绝难容忍手握重兵的世家再立新功!”
“我顾家早已是陛下眼中钉!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