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们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腊梅,到达御花园时。
预想中的混乱与不堪没有出现!
只有两人,正对坐于石桌前。
其中一人,正是那本该烂醉如泥、丑态百出的顾家二郎!
此刻的他,玉冠端正,锦袍整洁,脸上非但毫无醉态。
反而眼眸清亮如寒星,哪里有半分方才在大殿中的踉跄与迷蒙?
甚至端起一盏茶,姿态优雅地与对面之人交谈!
而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一身紫袍、气度沉渊的谢衍!
两人之间并无酒气,只有清茶氤氲的热气。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顾菀筝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
沈清棠呢?!人呢?!怎么可能?!
顾蕴璋怎么可能清醒得这么快?!
那药难道失效了?!
谢衍,又怎么会在这里?!
“哟?”
顾蘅第一个察觉了这群不速之客。
“长姐这是做什么?夜色已深,寒露浸人,带着诸位夫人、小姐这般阵仗,来这僻静处,可有要事?”
顾菀筝强行压下翻涌的狂怒与惊疑,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蕴璋好雅兴。”
“方才在殿中,许多人都看见沈家清棠小姐随在你身后离席,许久未归。她一个小姑娘,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宫苑,沈大将军很是忧心,本妃与诸位心下也颇为不安,特来寻一寻罢了。”
“不知……谢大人和蕴璋可曾见过沈家妹妹?”
顾蘅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略显茫然地挑了挑眉梢,语气轻描淡写。
“哦?沈小姐?”
她状似思考了一下,随即恍然道。
“方才确实碰见过,许是在这园子里赏梅吧?她便觉着外头风大,说……要回内殿取暖去了。想来,此刻已在宴席上了吧?”
顾菀筝死死盯着顾蘅那双已然毫无醉意的清亮眸子,心中怒意翻腾!
装的!刚刚那醉酒,竟全是装的?!
她竟然从头到尾都被顾蘅戏耍于股掌之间?!
谢衍唇角微扬,嗓音温润如玉。
“靖王妃不必忧心,方才沈小姐身边的嬷嬷已带她回内殿了。”
顾菀筝面上的笑容一滞,谢衍何时与顾蕴璋有交集了?
身后的小姐们见状,立刻窃窃私语:
“这沈小姐真是,害得我们巴巴来寻。”
“就是!害得王妃白白担心一场。”
“我猜是她对顾大人死缠烂打,才被打发走了。”
顾蘅抬眼轻轻一瞟,那贵女悻悻不做声。
顾菀筝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端庄笑意:“原是如此,倒是本王妃多虑了。”
她转身欲走,却在与顾蘅擦肩而过时,听到一声极轻的冷笑。
看着顾菀筝一行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悻悻告辞退去的背影,顾蘅唇边那抹冷嘲的弧度更深了。
园中重归寂静,只余冷月清辉与腊梅暗香。
谢衍这才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杯中的残茶。
目光落在顾蘅那张在月色下更显清冷锐利的侧脸上。
“看来,你们顾家的后院远不如表面那般稳固和谐啊。”
“她可是金尊玉贵的嫡女,瞧不上我是应该的。”
顾蘅侧过脸,迎上谢衍深邃探究的目光,没有辩驳,没有否认。
谢衍看着她清冽的眉眼,那神色间一闪而过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心中倏地一动。
这张属于年轻男子,本该英朗朝气的脸。
为什么,会让他如此突兀地想起了一个早已沉埋于岁月尘埃深处的故人?
顾蘅抬眸,月光映在她清冷的眼底,如霜如刃。
“谢大人似乎很喜欢盯着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