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香火未尽,顾府正厅已是人声鼎沸。
顾家旁支齐聚,表面一团和气,暗地各怀心思。
顾蘅端坐主桌。
她身着月白云锦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青竹,正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几位叔伯长辈之间。
言谈举止从容不迫,引经据典,对家族产业田亩、人情往来应答如流。
顾昀看着顾蘅谈笑风生、进退有度。
心底深处那份因近来风波带来的郁结悄然散去些许,一丝为人父的骄傲甚至满足油然而生。
这是他和月娘的孩子啊,虽然自幼流落在外,却终究是承了月娘的灵秀与顾家的风骨!
瞧瞧,回来不过短短时日,已然长成如此翩翩君子的模样。
不仅掌了尚书实职,在朝堂上初露锋芒,于家事亦有不凡见解!
顾昀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自得笑意。
到底是少年人,先前那般闹些性子,执意搬出府去。
今日还是天不亮就跟着兄长回来了。
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少年意气罢了!
不过无伤大雅,谁还没点棱角?
他的目光扫过顾蘅旁边的蕴之,内心更是安定。
有蕴之在,这分寸总是能把控住的。
蕴之心思缜密,性情温厚,由他看顾引导着蘅儿这锋芒,再好不过。
只要蕴之身子撑得住……一切无碍。
顾昀看着顾蘅越发满意。
完全忘记顾蘅那日要出府,他气的心口疼的时候了。
二房夫人笑着恭维:“母亲您瞧,蕴璋侄儿如今气度不凡,行事章法颇有父亲当年风范,大哥后继有人,福泽深厚着呢!”
“福泽深厚”四字刚落。
就听得“哐啷”一声!
众人骇然侧目。
只见一位侍妾打扮的女子,不知怎地脚下一滑。
手中捧着的汤盅脱手飞出,热汤与碎瓷泼了一地!
汤汁淋漓间,韶音身形一晃。
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捂住自己平坦的小腹。
随即俯身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干呕,纤弱的身体抖如风中落叶。
眼角泪光点点,狼狈不堪又惹人怜惜。
这姿态,这反应……
满厅堂的欢声笑语瞬间冻结!
针落可闻!
二房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裂开,剩下的是错愕。
女眷们交换着无声的、带着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叔伯们目光闪烁,瞥向主位上面色铁青、眼神复杂的顾昀。
“谁准你出来的?”
顾昀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刮过韶音。
“祭祀大礼未散,阖家亲眷在堂,岂容你一个侍妾擅闯正厅?!”
宗法礼制大过天!
在顾昀心中,祭祀之后的亲眷团圆正宴,即便是家中女眷,地位稍低的妾室也绝无资格登堂入室!
韶音的意外出现,本身就是对今日场合的亵渎!
再加上这恰到好处的意外表现……
顾昀怒气更甚。
这混账东西!
竟敢在如此场合行此鬼祟之事!
简直不知死活!
巨大的愤怒与难堪让他只想立刻将这惹祸的源头轰出去。
“滚下去!”
韶音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抖得说不出话,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老夫人方向。
在府中有些时日了,她自然也知道老夫人对子嗣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