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间,御座之畔。
一位坐在下首仅隔两步远、身着品月色织金云锦宫装的美人,显得格外打眼。
她云鬓轻挽,只斜插一支水头极好的碧玉簪并两朵小巧的珠花,清丽脱俗,与满殿的珠光宝气截然不同。
这便是新近宠冠六宫的玉嫔。
玉嫔柳腰轻折,亲自执着一柄小巧精致的白玉壶,动作轻柔又带着灵韵地为皇帝添酒。
皓腕凝霜,指尖如笋尖,每一分动作都赏心悦目。
流露出江南女子的婉约风情。
她微微倾身时,颈后露出的一小片肌肤白皙细腻,身上幽冷的梅香也恰到好处地萦绕在帝王鼻息之间。
承平帝方才因争执而略显紧绷的眉头,在玉嫔悄然无声的侍奉下似乎舒展了少许。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甚至亲自拈起面前金盘中一颗饱满浑圆的玛瑙葡萄,递到玉嫔唇边。
玉嫔面颊飞霞,含羞带怯地就着皇帝的手轻启朱唇,贝齿微露,吃下了那颗葡萄。
这幅帝王恩宠、温婉承欢的画面,在歌舞华灯下,显得格外旖旎温情。
长公主紧蹙的眉头终于舒缓几许。
她身侧,镇国公陆渊挺拔如松,冷眼旁观着这出华彩下的闹剧。
陆渊薄冷的唇线微启,声音不高:“你说,”
他顿了一下,寒潭般的眸光落在妻子紧锁的眉间。
“你那位好弟弟,闹这么一出,会就此打住,偃旗息鼓?”
长公主眼中忧色更深。
陆渊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极致冷漠、甚至带着毫不掩饰轻蔑的弧度。
他看着长公主因皇帝行径而显露的担忧。
那份因皇帝惯常向长姐求助、示弱的行为而产生的厌烦。
此刻在他眼底沉淀为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这一次,”
“可没人拿着刀逼他如此行事,顾家可不曾多说一句话。”
他特意停顿,目光里是对那位小舅子惯用手段的不齿。
“顾家,”陆渊的声音斩钉截,“从头到尾,从顾昀到顾蕴之,都没人逼他去做那情深义重的明君。这条路……是他亲手选的,心甘情愿走的!”
风拂过幕布,带起陆渊眼底一片冰封万里的冷漠。
他看着皇帝方向,那里一派恩威并施、掌控全局的气派。
陆渊眼中却只有对这份算计背后卑劣行径的最深蔑视。
至于皇帝每次想动什么心思。
惹下什么麻烦就会跑到姐姐面前诉苦、卖惨的嘴脸。
更是令他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反胃与唾弃。
另一侧。
一直未曾发一言的顾菀筝,此刻极快地,与重新落座于身侧的靖王楚宴锦,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眼,快如电光火石,短到无人察觉。
顾菀筝那双描绘精致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意缠绵,只有冰冷如霜的谋算得逞的锐利锋芒。
楚宴锦则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微微侧首,与妻子的目光一触即离。
他眼底也全无暖意温存,唯有深沉的掌控在握的得意与一丝对猎物即将落入陷阱的期待。
没有温情,没有夫妻间的默契微笑。
这一瞬间的对视,如同两只冰冷的手在黑暗中无声击掌。
旋即,二人便若无其事地各自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