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病得这样重,怎么还敢冒雪出来?
那些医嘱,全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她死死咬住牙关,生怕一开口就会心软。
直到顾蕴之踉跄着抓住她衣袖,冰凉的指尖透过布料刺进她血脉。
她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兄长......”她终于转身,将顾蕴之冻僵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你不要如此任性。”
雪粒扑在两人交错的衣袖上,很快融成深色的泪痕。
是蘅儿贪心了。
明明早该知道,这世上从没有两全法。
顾蕴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抹猩红溅在顾蘅玄色衣襟上,像雪地里突兀的红梅。
“主子!”松烟抱着大氅冲过来,却被顾蘅抬手拦住。
她最后看了顾蕴之一眼,转身踏入风雪。
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大少爷!”
承佑、承安惊慌失措的喊声让她猛地回头。
顾蕴之倒在雪地里,面色惨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他的衣袍散开,像一朵骤然凋零的白梅,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二少爷!”
承安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
“求您心疼心疼我们大少爷吧!”
顾蘅指尖微抖。
她不愿意再被顾蕴之影响。
可当她触到顾蕴之冰凉的腕脉,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时,所有理智轰然崩塌。
“......让开!”
她一把抱起顾蕴之,疾步冲向明礼院。
怀中人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大夫诊脉后连连摇头:“郁结于心,气血两亏......”
他看了眼顾蘅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万不可再受刺激。”
顾蘅沉默地点头,送走大夫后,她立在床前,盯着顾蕴之紧闭的双眼。
睫毛颤得这么厉害......
装晕都装不像。
她忽然觉得可笑。
自己明明看穿了,却还是舍不得拆穿。
“好好照顾你们少爷。”她哑声吩咐,转身欲走。
“......蘅儿。”
床榻上传来虚弱的呼唤。
顾蕴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中水光潋滟,像是融化的春冰。
顾蘅没有回头。
“兄长既无大碍,我便告辞了。”
她迈出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是药碗?还是茶盏?
不重要了。
顾蕴之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嘴角那抹伪装出的虚弱渐渐凝固。
终究......
还是留不住。
承佑与承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
烛火摇曳下,顾蕴之的手死死攥着锦被,青筋在薄皮下起伏如蛰伏的蛇。
“大少爷......”承佑壮着胆子劝道,“府医说了,您万不可再有大悲大喜......”
顾蕴之恍若未闻。
他盯着案几上那盏将熄的灯,忽然轻声问:“承佑,你说......蘅儿还会回来吗?”
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仿佛一碰就会散。
承佑喉头发紧,强撑着笑道:“二少爷的家在这儿呢,怎么会不回来?”
“家?”顾蕴之低低地笑了“我说的话......倒像亲手把她赶出去了。”
她只觉得,南陵是她的家。
那里有她的母亲。
而他的亲妹妹,逼死了她的母亲。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扑打窗棂,像极了顾蘅决绝离去时的脚步声。
承安突然“扑通”跪下。
“大少爷!二少爷最是敬重您,今日定是气昏了头!待他想明白......”
“敬重?”顾蕴之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湿意,“她方才抱我回来时......手抖得厉害。”
顾蕴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承安慌忙去扶,却被一把推开。
“去......”他喘息着指向门口,“叫暮山来。”
蘅儿,别想抛开我,哪怕……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