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顾蘅没有带松烟,也没有带碧桃。
独自一人策马来了荣园。
冬夜寒寂,她坐在生母旧居的廊下,望着枯枝残雪,一坐便是天明。
直到晨光熹微,她才惊觉。
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对顾蕴之的依赖和信任,早已超过了生母。
所以他的偏袒,才让她如此难以接受。
可是......
她回京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和顾菀筝争夺一个兄长。
她吃的苦,受的累,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所以她将顾家的人都留在了顾家。
孤身一人出府。
腊月二十,岁节假始。
顾蘅这才得以有喘息之时。
否则枯坐一夜,还要上朝点卯,实在是难为人。
顾蘅觉得自己还有心思想这些,真是阿娘说的心大。
寒霜浸透了她的衣袍,却浑然不觉。
只怔怔望着廊下那盏早已熄灭的风灯。
这是皇帝赏下的别院,如今却成了她舔舐伤口的角落。
天光破晓,第一缕金芒刺破云层,将荣园的飞檐翘角染成暖色。
连同那些辗转难言的情绪一并带走。
顾蘅蓦地一怔,忽然笑出声来,真是荒唐。
竟然想顾蕴之同她一样?
可是人家有亲人啊,顾蘅!
晨风拂过廊下残灯,吹散最后一丝阴霾。
顾蘅起身,腰背挺得笔直。
昨夜的脆弱仿佛从未存在,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
顾蘅哑声开口:“来人。”
暗处人影微动。
“主子。”
“可是要杀谁?”
那人问得直接。
顾蘅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月隐,这支完全属于她的暗卫。
里面的人皆是命运多舛的女子。
或被家族贩卖的庶女,或身世飘零的孤儿。
那年隆冬,她在京郊的雪地里捡回第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时,从未想过会培养出这样一支利刃。
顾蕴之要自己信他,自己真的信了。
还好不算太蠢,不至于如今无人可用。
顾蘅低笑,指尖抚过腰间玉佩:“不急。”
她望向远处渐亮的天色,眸中寒意凛冽。
“先查清楚,阿娘的死,顾菀筝到底参与了多少。”
“还有......”她顿了顿,“盯紧顾蕴之。”
“若是暮山带人来拦——不必留情。”
那人单膝跪地的身形一滞。
暮山是顾蕴之的暗卫首领,与月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主子...”
她抬头,看见顾蘅眼底映着破晓的天光,却比夜色更寒。
您确定?
等下那哥哥急病了,又要八百里加急给他找大夫。
顾蘅忽然轻笑。
“我只要真相。”
她转身时玉佩叮咚:“阿娘死得不明不白,顾菀筝在里头掺和了多少?顾蕴之又知道多少?”
那人握刀的手倏地收紧。
“属下明白了。”
“给柳鸢递个信,让她在醉仙楼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