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蘅不再掩饰情绪,又变回刚回府时的桀骜模样,一时有些头痛。
他觉得,他这会儿说什么,蘅儿都听不进了。
“蘅儿,我比你更清楚她做过什么!”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沉重的疲惫。
“可她是父亲唯一的嫡女!是我一母同胞的幼妹——”
“所以你就替那个凶手周全?”
顾蘅只觉得心口像被撕裂开,尖锐打断顾蕴之的话。
长久以来的委屈,让她借着酒劲低声质问。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打湿了浓密的长睫。
“那我母亲呢?!就不是人了吗?!她的命不是命吗?!你的骨肉至亲就是人,别人的至亲就活该去死?!顾蕴之!你好偏的心!”
这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蕴之心头!
那压抑了许久的风暴再也遏制不住,他猛地逼近一步,伸手紧紧攥住了顾蘅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肩!
力道之大,让她吃痛地闷哼一声。
“你可知,我今日若不开口维护,你知道府里等着她的是什么?”
“靖王如今对她只如一个物件般随意搁置!再过不久,便是连府里的阿猫阿狗都敢随意欺凌,踩到她头上!”
“无人再将她放在眼里!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日日夜夜浸在冷水里,一点点熬干……顾蘅!你不在那深深的后院泥沼里挣扎过!你怎么会真正知道……一个女子活在那方寸后宅,若失了倚仗,是何等煎熬如狱的——苦?!”
最后一个“苦”字,如同重锤砸在空寂的房间里,带着他喉间压抑不住的腥甜血气。
“苦?”
顾蘅眼中的血色骤然凝聚,那被深藏在心底的怨恨轰然碎裂!
她狠狠地甩开顾蕴之的钳制,力道之大让他趔趄后退一步。
她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房间,最后死死钉在那架放着数件珍贵瓷器的紫檀博古架上!
“——你呢?!何曾知道我在外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
“何曾知道我日日戴着假面、夜夜不敢深睡的苦!”
顾蘅猛地扑向那沉重华丽的博古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价值连城的青花、粉彩、白釉瓷器如遭重击,纷纷倾塌!
乒铃乓啷!
碎裂声如同寒冬暴雪般疯狂炸裂!
无数尖锐的碎片裹挟着寒光,铺天盖地般向四周飞溅!
巨大的声响如同山神咆哮,淹没了所有声音。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令人心胆俱裂的破碎余音在嗡嗡作响。
满地狼藉的尖利碎片中,顾蘅冷冰冰看了过来。
她踩在一片狼藉的瓷片渣上,一步步逼向顾蕴之。
顾蕴之被这顾蘅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僵在原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片带着劲风,擦过他脸颊的碎片带来的冰冷刺痛。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顾蘅,那双染血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见的狂暴与绝望,仿佛要将他一同拖入这崩坏的深渊。
顾蘅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站定,居高临下。
屋内黯淡的烛火勾勒着她紧绷如弓的下颌线条。
她俯视着因为震惊和虚弱而微微躬身的顾蕴之。
那眼神冷漠、审视,却又翻滚着痛楚。
伸手,捏住顾蕴之如玉雕般的下巴,迫使其与自己对视。
“兄长,你说过,让我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