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死得难堪,又恰逢年关将近,丧仪便办得潦草。
顾菀筝在灵前大闹了一场,可下旨处死的人是长公主。
众目睽睽。
明面上挑不出半点错处,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崔家的人心中暗恨,却不敢多言。
如今的顾家,一门双杰。
顾昀稳坐中书令,顾蘅年纪轻轻便执掌户部。
风头正盛,连带着那些往日对崔氏唯命是从的旁支,如今也都噤若寒蝉,只敢在私下里嘀咕几句。
顾蘅原本还疑惑皇帝为何突然破格提拔她,这一场忙下来。
都浑忘了。
等她想起来去寻顾蕴之的时候,对方总是一副倦怠懒散的模样。
想着丧母之痛,常人难以忍受。
她也不好多问,只得自己琢磨。
偏生谢衍又借着六部公务的名头,三天两头往户部跑。
每每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却总在她案前逗留许久。
惹得顾蘅不堪其扰。
这日,谢衍又来了。
顾蘅抬眸。
见他立在案前,修长的手指搭在一卷文书上。
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来商议公务。
她终于忍不住,唇角微挑,似笑非笑:“谢尚书,您知道吏部尚书总往户部跑,旁人会怎么想吗?”
谢衍不咸不淡:“我这是处理公务。”
顾蘅:......跟他讲不清
继续埋首案牍:“年关将至,谢大人的官员铨叙都处置妥当了?”
谢衍语气从容:“年年如此,循例而行,费不了多少工夫。”
顾蘅:......
“本官这儿还有几份急报要批。”
谢衍恍若未闻,一脸坦然:“你忙你的就是,我们同为大承卖命,你总不会有秘密不让人看吧?。”
顾蘅终于再次抬眸,正撞上谢衍那张昳丽夺目的面容。
明明生得一副风流相,偏生行事端方持重,倒叫她不好直接赶人。
谢衍被这双眼睛瞧得有些不自在,状似随意:“听闻...顾夫人殁了?”
“尚书大人不是亲自去吊唁了么?”
不是,你司察使是没人了,要你亲自来盯我?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
空气突然凝固。
谢衍暗自懊恼。
当真是没话找话。
静默中,谢衍看着顾蘅朱笔勾决文书的样子。
这般杀伐果断的做派,与自己瞻前顾后步步为营的样子截然不同。
莫非——这就是百年世家的底气?
“谢大人有事说事!”
顾蘅头也不抬。
语气不是很好。
谢衍指尖微微一顿,竟难得流露出一丝尴尬。
他确实说不清自己为何总来。
起初是想着盯着顾蘅,可后来……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究竟是为了公务,还是为了多看几眼这个清峻如霜的少年。
他观察得越久,便越是困惑。
眼前之人眉目如画,风骨清绝。
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子弟的矜贵从容。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染尘埃的人,下手却狠决至极。
严铮站在一旁,眼角微抽:你不是说怕我过来打草惊蛇?
那你现在呢?这简直是直接爬进蛇窝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