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直视顾蘅,仿佛要刻入顾蘅眼底:“那我倒是有印象,可是贪了防潮银的那位?”
顾蘅脸色不虞。
看着这个原本刻板的官员卑躬屈膝,大呼大人百忙之中还记得这等微末小事有些违和。
她抬手打断:“好了,你们先去忙吧。”
顾昀见人散开,声音不轻不重。
是警告,也是提点。
“你兄长觉得他不大懂事,留在身边容易生出是非,尤其……容易引人误会我们顾家的立场,对谢大人那边也不太尊重。”
他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所以,人,我已经送走了,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你初到户部,耳目干净些好。”
顾蘅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父亲冰冷的眼神。
无一丝涟漪波动,只平静颔首。
“兄长明察。此等反复之辈,留在身边终是祸患。父亲处置得干净利落。”
言语间,对一条曾经共事人命的湮灭,毫无恻隐。
政治冷血,尽显无遗。
顾昀起身欲走:“好了,你忙吧。”
“对了蕴璋,户部银粮流经之处,皆是司察使的耳目。此地要害,非比临安。”
“心软一分,便是授人以柄。懂吗?”
几位郎中佯装伏案疾书,手中的紫毫却悬在奏折上方迟迟不落。
当朝中书令指点儿子,这么难得的场面。
求他多嘱咐几句!
金口玉言啊!让他们也学习学习!
中书令大人若是肯指点一二,他们定要拿小本本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顾蘅没有搭理周围的动静,迎上父亲的目光。
眼中最后一丝少年气彻底敛去,沉声道:“儿子明白。”
“好!那为父就先走了。”
顾昀拂袖转身时,户部大堂的空气骤然一紧。
“大人这就要走?”
度支司主事捧着账册追了两步,又讪讪停住。
廊下的书办们更是伸长了脖子。
中书令大人怎么不多留片刻?
他们可是连夜将陈年卷宗都理得整整齐齐,就等着新尚书...不,是等着顾家来检阅呢!
顾蘅好整以暇地瞧着这群“勤勉”的官员,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她初来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想着自己是外室子,可没少帮着陆明祈给自己下绊子。
“不必送。”
顾昀摆摆手,临走时意味深长地扫过满堂兢兢业业的官员。
“蕴璋年纪轻,家中母亲娇惯,不曾多加管教,诸位...多担待。”
“中书令大人客气!”
“顾尚书很好”
直到紫袍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户部大堂才响起此起彼伏的舒气声。
几个年轻主事互相使着眼色——幸亏当初没有针对尚书!
谁说人家不受重视?
这可太受重视了!
顾昀前脚刚走,顾蘅就转身踏入值房门槛。
一人已肃立门前。
正是司察使副使严铮。
他面无表情,手捧一叠厚得惊人的册籍,姿态看似恭敬,眼神却透着监察官吏特有的审度。
“顾尚书。”
严铮声音平板,并无下属拜见上官的谦卑。
“下官严铮,奉谢大人钧谕,将朝廷在册官员名录及各衙俸禄支用总录送达,请顾尚书查核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