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微扬,不卑不亢。
“大人放心,微臣自幼得兄长悉心教导,总能学得几分真传。”
陆明祈握紧手上的笔。
这话分明是在炫耀与顾蕴之的亲近!
他强压怒火,冷声道:“那本官拭目以待。”
顾蘅神色不变,自顾自翻看已经整理好的账册。
盐运一案远非简单的账目核查。
她去,虽然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但是这背后牵扯的官员盘根错节。
事关朝廷命脉,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不可轻待。
这般想着,手中动作不停。
在她身后,陆明祈眸色晦暗。
不过是个仗着父兄恩荫的纨绔子弟罢了。
待顾蘅搁笔时,早已过了下值的时辰。
暮色中的朱雀大街行人渐稀,顾蘅走到岔路口时脚步一顿,转道去了荣园。
临行在即,她总得去看看母亲才安心。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柳月娘见他一身官服未换,连忙接过他的官帽,又取来家常的绸缎衣衫,“快换上,这官服重得慌。”
待得知她要去临安查案,柳月娘心中警觉:“可是你那个爹将你推出去的?”
顾蘅轻声安抚:“母亲多虑了,这是户部的职责所在,儿子身为朝廷命官,查办盐运本就是分内之事。”
柳月娘望着眼前身着男装的女儿,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屋内明明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可蘅儿仍谨慎地自称“儿子”,连片刻松懈都不敢有。
此去查案,还不知道要多提心吊胆呢。
“蘅儿...”她下意识唤出女儿本名“这些年...苦了你了。”
手指轻轻抚过女儿束紧的发冠。
顾蘅握住母亲的手,笑意温润:“儿子不苦。”
柳月娘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女儿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男子气度,喉头哽得发疼。
“娘亲别这样看着儿子。”顾蘅玩笑似的遮住母亲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子脸上长了花呢。”
柳月娘拉下她的手,突然将人搂进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照见屋内这对不能相认的母女,一个男装英挺,一个泪湿罗衫。柳月娘叹息开口:“临安是崔家根基所在,你...”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万事小心。”
“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到时夜澜和沉舟我都留在京中,他们会护您周全。”
“都留给我?”柳月娘急道,“那你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兄长把暮山给了我。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柳月娘这才稍稍安心,轻叹道:“总算...顾家还有个真心待你的。”
顾蘅低声道:“是啊,多亏有他。”
*
直至夜色深沉,还没等来顾菀筝。
楚宴锦自知理亏,便亲自来顾府接人。
刚下马车,就见顾菀筝领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垂花门下。
“这是?”
楚宴锦目光落在那怯生生的小丫头身上。
顾菀筝笑意盈盈:“我二房的堂妹。王爷知道的,妾身的婚事由祖母二叔母一手操持,知道妾身在府中难免寂寞,便让小妹来陪住些时日。”
她轻抚小姑娘的发髻:“还不给王爷见礼?”
小姑娘规规矩矩地福身:“见过王爷。”
楚宴锦微微颔首:“府中事务,王妃做主便是。”
他伸手虚扶顾菀筝上车,目光却扫过她平静的侧脸。
这般大度,倒不似她未出阁时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