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如墨色,顾蘅方踏入府门。
松烟远远瞧见,提着灯笼迎上来,低声道:“大少爷来了,在里头等您。”
“来了多久了?”
松烟想了想:“约莫一个时辰了。”
顾蘅轻斥:“下次兄长过来,你直接去找我,没得让他多等。”
松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话。
顾蘅穿过月洞门,但见顾蕴之一袭素袍坐在石桌旁,素手执书。
似是入了神。
月色如水,倾泻在他周身,恍若谪仙临尘。
几株晚开的木樨缀在枝头,暗香浮动间,更衬得他眉目如画。
面前也已经摆好了茶具,瞧着茶都有些凉了。
翡翠三人守在廊下,瞧见他来,连忙出声提醒:“二爷回来了。”
“怎么才回来?”
顾蕴之抬眸,随手将书放下:“可是户部事务繁杂?”
顾蘅随手将官帽搁在他的书旁边,漫不经心道:“倒也没什么,就是几个不长眼的在捣乱。”
“户部存档虽都存于架阁库,但誊录前的原件都收在兰台阁。”顾蕴之推过去一杯茶,“只是调阅起来要费些周折。”
顾蘅丝毫不意外兄长对户部了如指掌。
倒是听闻尚有原件可查,她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上前一把抱住顾蕴之:“兄长大恩!”
霎时间,顾蕴之只觉得一股混合着阳光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时怔了怔,竟忘了推开。
承佑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内心咆哮:二少爷快松手!大少爷最不喜人近身您不知道吗?!
你看你哥脸都黑了!
等下闹得不愉快又是我们当奴才的遭罪!
顾蕴之僵硬地环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兄长能帮的有限,终究要靠你自己争气。”说罢又失笑,“多大的人了,倒比那会儿还像孩子。”
承佑觉得自己应该是当值累坏了眼睛。
大少爷,你的洁癖呢?
嗯?
顾蘅闻言也有些唏嘘。
想起初回顾府时,二人剑拔弩张,她在府中如履薄冰。
如今有他暗中相护,总算能喘口气。
“陆明祈那厮...”她闷闷地松开手,“仗着家世好,皇帝宠着他,处处给我使绊子。”
顾蕴之眸中闪过一丝心疼,转瞬又恢复如常。
“你且安心当差,这件事兄长帮你处理好。”
“我不是要兄长出手。”顾蘅轻轻摇头,“这些我能应付,只是跟您抱怨两句。”
顾蕴之既欣慰她的成长,又难免担忧,终是颔首。
“好。若实在棘手,定要告诉我,咱们顾家的孩子总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去。”
“嗯嗯。”
顾蕴之悠悠开口:“如今朝堂上一个谢衍,一个陆明祈,都不好动。”
顾蘅眼神也暗了暗:“长公主对皇上倒是忠心。”
“若你是皇帝,兄长也会如长公主一样为你谋划。”顾蕴之顿了顿,“到底是血脉亲情,难以割舍。”
说罢起身掸了掸衣袖:“去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