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中间摆着的正是那件被毁的织金嫁衣。
而周姨娘跪在青砖地上,满头珠翠歪斜。
顾芷缩在她身后,再不见方才的骄纵模样。
“长姐来了?”
顾菀筝点头,悠悠落座下首。
“大小姐来了,周姨娘,你讲方才的事情再说一遍。”
顾蕴之信手端起茶盏,语气寻常。
周姨娘捏着绣帕的手指发紧,目光却始终不敢真正对上顾蕴之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位看似病弱的大公子,才是顾府真正说一不二的主。
男子不好插手后院的事?呵,那也得看是谁……
她眼角余光瞥见顾蕴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椅圈上,指节微曲。
周姨娘嗓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甚至微微侧身,避开顾蕴之的视线。
“三小姐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顾菀筝冷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姨娘倒是会替她开脱。”
“方才可都是冲着我的脸去的,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也不知是谁教的?”
周姨娘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能感觉到顾蕴之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明明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她如芒在背。
这位爷若是真动怒,别说她一个姨娘,就是老爷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她强撑着笑意,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大公子觉得……该如何处置?”
顾蕴之没说话,只是戏谑地看着她,神色淡淡。
可就是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让周姨娘心头猛跳——
他在等她自己认罚。
“……三小姐禁足一月,抄女诫百遍。”她咬了咬牙,主动退让,“至于嫁衣,我亲自盯着人修补。”
“呵。”
顾蕴之轻笑出声。
“菀筝是顾家金堆玉砌教养出来的嫡长女,身份贵重,可不是谁都能轻慢的。”
周姨娘脸色煞白:“是奴婢一时想岔了。”
周姨娘脸色煞白,一把将顾芷拽到身前,按着她的肩膀重重跪下。
“还不快给你大姐姐赔罪!”
顾芷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哆哆嗦嗦地伏身:“长姐,我错了......”
世家极重规矩,庶出子女对嫡系犯上,需行三跪九叩大礼认错。
平时无人计较也就罢了。
现在顾蕴之的意思很明显,就要惩罚二人。
顾蕴之好整以暇的看着周姨娘。
周姨娘一咬牙——“给大姑娘赔罪!”
声音发颤,自己也对着顾菀筝的方向深深伏地。
她鬓边的赤金步摇垂珠扫在地上,**出一片卑微的弧度。
顾菀筝下意识想侧身避开——哪有受父亲妾室和庶妹跪拜的道理?
她余光瞥见顾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她迟疑地看向顾蕴之,却见兄长垂眸饮茶,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这是......准她受这一礼?
顾菀筝犹豫一番,最终挺直腰背,端端正正受了顾芷的叩首。
顾蕴之见二人态度诚恳。
搁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案上,一声轻响
“父亲回府后,我会禀明此事。顾家的管家权让一个姨娘握着,终究不妥。”
周姨娘猛地抬头:“大公子!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顾蕴之轻笑,“只是觉得大小姐无人撑腰,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