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驻足思忖,近来身量又长了寸许,确实该添置新衣。
虽老夫人允了大氅,但她怎会真去讨要?
而且绣娘制衣,只怕得下次休沐回来才能穿上了。
这样想着,便抬腿踏入踏入店门。
四下环顾,只见这一楼陈设清雅,几件样衣零星挂着。
掌柜眼尖,见来人气度不凡,立即迎上前。
“公子楼上请,二楼都是新制的精品。”
松泉看了顾蘅的眼色,示意掌柜的在前头带路。
二楼果然不同,各色锦袍整齐陈列。
顾蘅一眼相中一件玄色锦袍,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云雷。
掌柜见顾蘅目光停留在那件玄色锦袍上,立即会意。
连忙招呼小二:“快把那件墨云锦的袍子取下来给公子瞧瞧!”
小二手脚麻利地将衣袍取下。
掌柜双手捧着递到顾蘅面前:“公子您看,这料子是江南特供的云锦,暗纹都是金线绣的。这针脚,这做工,绝对配得上公子的身份。”
掌柜见顾蘅没有搭话,也不觉得被冷落了。
继续不遗余力的介绍:“这内衬用的是上好的貂绒,但是因尺寸略小一直未售出。”顾蘅伸手摸了摸衣料,确实细腻柔软。
偏头看了看,尺寸应当正合适。
瞧见顾蘅没有开腔,想来应当是满意的。
掌柜继续开口。
“这件只要五百两银子,您这样的贵人穿出去,那才叫相得益彰。”
五百两!顾蘅心头心头一跳。
她在庄子上时,一头野猪才值一两银子。
这一件衣裳竟要五百头猪的价钱?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想起顾蕴璋衣柜里那些同样精致的衣袍,突然对京城的奢靡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世道,有人一掷千金买件衣裳,有人终年劳作却食不果腹。
顾蘅眸色微沉,心底那股对这不公世道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包起来吧。”她终是开口,声音平静。
既然要在这权贵圈中周旋,这些表面功夫不得不做。
掌柜喜出望外,连忙带着顾蘅几人准备下楼结账。
在转身时,顾蘅又见一件月白长袍。
银丝暗纹若隐若现,领口袖缘镶着雪白的狐狸毛,温润如玉。
顾蘅心下一动。
掌柜见顾蘅盯着那件月白锦袍出神,忙上前赔笑道。
“公子好眼力,这件用的是上好的冰蚕丝,银线暗纹都是苏州绣娘一针一线绣的。只是...”他略一迟疑。
“只是这尺寸对公子来说,怕是大了些。”
顾蘅指尖轻抚过衣袍上精致的纹路。
这件衣裳,第一眼就觉得该是顾蕴之的。
他穿上定会如谪仙般出尘
眼前浮现出昨日顾蕴之颓然倒在榻上的模样。
那自厌自弃的话语,那灰败的眼神,与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兄长判若两人。
虽然查账一事被他利用,可他到底没伤她分毫。
甚至细心地留意到她银钱的拮据。
亲自送来了影子。
“一并包起来吧。”顾蘅轻声道。
左右醉仙楼的进账已经到了,当铺那边还有。
就当是,还人情了吧。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公子爽快!”
亲自将衣裳包好,将人送出门外。
待顾蘅一行人离去后,锦绣坊二楼的雅间珠帘微动,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出。
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那人一袭靛青色锦袍,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倚在窗边,望着楼下远去的马车,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顾家的公子,出手倒是阔绰。”
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方才顾蘅碰过的那匹锦缎,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一千两银子,眼都不眨一下。”